还有叫声。
此起彼伏的。
像菜市场吵架。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给自己辩解。
不是我不想跟它们打。
主要是毕竟是她理亏在先。
吃了人家的东西还吐了。
还把剩下的果子砸在了猴王头上。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
她跑的时候心里还在复盘。
先是摘果子。
然后闻着香。
然后咬了一口。
然后吐了。
然后扔了。
每一步都踩在雷点上。
精准无比。
而且猴群数量繁多。
她如果要动手缠斗，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
她还要赶路。
极阴雪山还在前面。
师尊的信还贴在胸口。
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跟一群猴子打架上。
虽然她打得赢。
可打赢了又能怎样。
她还要面对那个猴王的表情。
那个表情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所以她跑。
跑得理直气壮。
跑得毫不犹豫。
跑得比被蛇追那次还快。
身后的猴子们追着她。
猴王的嘶吼声还在头顶回荡。
整片林子都醒了。
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纪沐禾惊呼一声。
那声惊呼很短。
短到她自己都没听清。
她抬手将腰间的千机剑往空中一抛。
剑在空中翻了两圈。
剑尖朝上。
她纵身一跃。
两只脚踩上剑身。
膝盖一弯。
人已经窜出去了。
直冲上空。
风从下往上灌。
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响。
她站定之后没忘了一件事。
她把手伸进储物袋里掏了掏。
摸出两个上好的林果。
那是她从清云宗带出来的。
一直没舍得吃。
想留着路上垫肚子。
现在顾不上肚子了。
她拿着那两颗果子。
往下一抛。
果子落下去。
她嘴里还念了一句：
“赔罪赔罪。
猴哥猴姐们别追了。”
谁料下落的林果，再度砸在了方才暴怒的猴王头上。
第一颗砸在它左肩上。
它没理。
它还在追。
它跳上了一棵矮树。
又从矮树跳上了一块石头。
它的眼睛盯着天上的纪沐禾。
第二颗果子落下来的时候。
它正抬着头。
果子不偏不倚。
正中它的鼻梁。
然后弹开。
滚落在它脚边。
猴王本就怒气翻涌。
这下更是恼怒不已。
它嘶吼一声。
后腿一蹬。
整个身子弹了起来。
像一发灰色的炮弹。
直直朝纪沐禾的方向冲上去。
它的爪子在空中乱抓。
嘴巴张得老大。
四颗尖牙闪着光。
那架势像是要把她从天上拽下来。
纪沐禾在剑上往后退了半步。
她攥紧了剑柄。
正想着要不要再往上升一点。
就在这时。
落在猴王脚边的那颗灵果滚了一下。
停在了它的爪边。
它本来已经跳起来了。
可下一秒。
落在鼻尖的灵果，散发清甜香气。
那股香是它从来没闻过的。
不是林子里的野果。
不是它吃过的任何一种。
是更甜的。
更干净的。
更勾人的。
它的动作一顿。
整个身子从半空中落回来。
落在石头上。
它低头看了一眼爪边那颗果子。
便用爪子拨了拨。
凑近闻了闻。
再闻了闻。
它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只一口。
它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有人在它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它又咬了一口。
两口。
三口。
整个果子进了肚子。
它低头去看另一颗。
那颗在它肩上砸过的。
它捡起来。
攥在爪子里。
没有立刻吃。
它抱着。
随后它叽叽喳喳叫唤几声。
那叫声和方才不一样。
方才的叫声是尖锐的。
是愤怒的。
是“追”的意思。
现在的叫声是短促的。
是上扬的。
是“停”的意思。
躁动的猴群停下了。
有的蹲在树上。
有的站在地上。
有的抓着枝桠倒挂着。
它们都看着猴王。
猴王又叫了一声。
抱着两枚灵果。
转身朝林子里走。
那些猴子跟在它后面。
一只。
两只。
三只。
排成一串。
像一条灰色的河往林子里流。
走在最后的一只小猴子回头看了一眼天上。
挠了挠头。
然后追上去了。
高空之上的纪沐禾看着这一幕，彻底松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口一路泄到脚底。
她站在剑上。
肩膀塌下来。
两只手撑着膝盖。
弯着腰。
像刚跑完八百米。
“呼……这算是相抵了？”
她自言自语。
声音还在喘。
“还好还好。”
她又补了一句。
往下方看了一眼。
林子已经恢复了安静。
树冠还是绿的。
枝头还是密的。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直起身。
拍了拍胸口。
师尊的信还在。
贴着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剩下的这一路，纪沐禾没敢再随意触碰路边的野物。
她连果子都不敢摘了。
看到树上有果。
绕开走。
看到地上有蘑菇。
绕开走。
看到溪里有鱼。
也绕开走。
她只专心赶路。
累了就找个地方歇息调息。
找一块石头。
或者一棵树。
或者一片没人的草地。
坐下来。
闭上眼。
运几个小周天。
把灵气在经脉里走一圈。
等力气恢复了些。
再站起来。
继续赶路。
毕竟已经是金丹后期了。
体力还算尚可。
不像筑基那会儿。
飞一个时辰就要歇半个时辰。
现在飞三个时辰歇一炷香就行。
她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
觉得金丹后期比筑基期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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