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师尊说她根基打得扎实。
她那时候还不信。
现在信了。
就这样日夜奔波。
整整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白天飞。
晚上飞。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还在飞。
星星亮着的时候她还在飞。
半夜累了就找了个背风的山洞。
靠着石壁眯了两个时辰。
天不亮又起来了。
继续往东北方向飞。
风很大。
天很冷。
可她穿的那件带毛领的披风很暖。
师尊给她做的。
毛茸茸的。
领子蹭着她的下巴。
像有人用手掌捂着。
雪山的轮廓一点点清晰地显现在纪沐禾眼前。
从前那么远看着便无比壮阔。
那时候它只是地平线上的一个影子。
白的。
灰的。
蓝的。
模模糊糊。
像隔着一层纱。
现在她越飞越近。
那层纱被一点一点地抽掉。
雪山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地长高。
变大。
变实。
真正临近之时,磅礴巍峨的景象更是让人震撼。
她停在半空中。
坐在剑上。
仰头看着那座山。
山尖插在云里。
云被山尖顶开。
分成两半。
山体从云里往下走。
越往下越宽。
越往下越厚。
白雪覆盖了整个山腰。
雪面上有风吹出来的纹路。
一道一道的。
像有人用梳子梳过。
雪线下面露出青黑色的岩石。
岩石上有冰川。
冰川在阳光下泛着蓝。
那种蓝不是天空的蓝。
不是海水的蓝。
是更深的。
更冷的。
更老的。
像把整个冬天都冻进去了。
山脚下不远处有一片林子。
那林子就是乐音林。
从这边看过去。
乐音林只是一小片深绿的影子。
贴在山脚不远处。
她看了一会儿。
又从怀里掏出那张旧地图。
看了一眼。
确认位置。
没错。
就是这儿。
她把地图收好。
深吸一口冷空气。
那口气很冷。
冷得她肺里都疼了一下。
可她没在意。
她把剑往下压了压。
朝山脚的方向飞去。
纪沐禾缓缓地落在山脚下。
她从剑上跳下来,脚踩进雪里。
雪没过了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靴筒里灌进去一点雪,凉丝丝的。
她把千机剑收起来,没有化成玉笔,直接挂在腰间。
她站在山脚,抬头往上看。
山很高。
从下往上望,山尖隐在云层里,看不真切。
只能看见山腰以下的部分。
白雪。
青岩。
冰川。
还有一片一片的银白色,那是被雪覆盖的树木。
她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松针和冰雪的涩味。
她把披风的领子往上拢了拢。
毛茸茸的领子贴着下巴。
暖的。
她迈出第一步,踏进了山里。
起初还有路。
说是路,其实是山脚下猎人踩出来的小径。
窄窄的一条。
被雪盖了大半。
她顺着那条小径往上走。
走了约莫半刻钟,小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白茫茫的雪坡。
没有脚印。
没有路标。
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雪坡下面,看了看左右。
左边是密林。
右边是断崖。
她选了中间。
她一步一步踏进去。
越往里面走,雪越厚。
从脚踝到小腿。
从小腿到膝盖。
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
再踩下去。
再拔出来。
再踩下去。
她走得不快。
可她也没有停。
她想起师尊说过的话。
走路要稳。
一步踩实了再踩下一步。
她照着做。
把重心放低。
把步子放慢。
靴底踩进雪里的时候发出“咯吱”一声。
然后抬起来。
雪面上留下一个坑。
她看了看那个坑。
又往前走了一步。
山上的路并没有想的那么光秃。
其实全是树木挡着。
那些树很高。
很高很高。
树干粗得她两只胳膊都抱不过来。
树枝往横里伸。
伸出去很远。
每一根树枝上都挂满了雪。
厚厚的一层。
把树枝压得弯下来。
像一串一串的白。
有的树枝被压得太狠了,弯成了一道弧。
她走过去的时候要低头。
不然会撞上。
那些树密密麻麻的。
站在林子里往外看,看不到天。
雪把树冠盖住了。
只漏下一点极淡的蓝光。
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那些树木被白雪覆盖,可以说的是已经变成雪白色的银树了。
树干是银白色的。
枝桠是银白色的。
连树皮上原本的裂纹都被雪填平了。
光滑滑的。
亮晶晶的。
像有人用银水浇了一遍。
她伸手摸了一下最近的那棵树。
指尖碰到的是冰凉的。
滑的。
有一层薄冰。
她的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按出一个浅浅的指印。
指印里透出底下树皮的深褐色。
原来树还是树。
只是穿了一件雪衣裳。
她一直往上走。
越往上走越冷。
刚开始只是凉。
后来是冷。
再后来是那种从脚底板往上窜的冷。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靴底已经冻硬了。
踩在雪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她跺了跺脚。
脚趾头还在。
只是有点麻。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手指缩在袖子里。
她试着弯了弯。
能弯。
就是有点僵。
她把两只手拢在嘴边。
哈了一口气。
那口气是白的。
在空中飘了一小团。
随即散了。
她搓了搓手。
继续走。
毕竟还是修士。
凡人肯定是扛不住了。
这种温度。
这风。
这雪。
凡人走不出半里路就会被冻成冰。
可她没事。
她只是有点凉。
丹田里的灵力在运转。
一圈一圈的。
把热量送到四肢。
送到指尖。
送到脚底。
她走了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光慢慢暗下来。
山里的天暗得比外面快。
因为山高。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山尖上还能看见最后一点光。
可山腰里已经黑了。
她停下来。
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干粮。
啃了两口。
又摸出一壶凉水。
灌了一口。
水是凉的。
灌下去的时候胃里一激灵。
她把水壶塞回去。
继续走。
慢慢地,她爬到了山顶。
山顶还是蛮大的。
比她想象的大。
她以为山顶就是一个小尖。
踩上去就只能站两只脚。
可这个山顶是平的。
一片开阔的雪地。
白白的。
平平的。
像有人拿铲子铲过。
雪面上没有树。
也没有石头。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
她站在那片雪地上,往四周看了看。
能看到很远。
云在脚下。
一片一片的。
厚厚的。
翻涌着。
远处的山尖从云里探出来。
像海里的岛。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头。
往右边看。
在远处。
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不算太远。
大概百来步的距离。
在一片雪白的中间。
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灰褐色的。
不高。
不大。
可它是直的。
是平的。
是方的。
跟周围那些弯曲的树、起伏的雪、不规则的岩石都不一样。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确定。
那是一个屋子。
一个小屋子。
四四方方的。
像一块被人搁在雪地里的旧砖。
她准备走上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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