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等到纪沐禾回答，先对上了纪时烟投来的眼刀。
那眼神从沙发那头飞过来，带着一种“你再多问一句试试”的冷意，
要是眼神能实体化，我这会儿大概已经被钉在沙发靠背上了。
“哎，别瞪我呀。
你看你。”
我往沙发里缩了缩，两只手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纪沐禾轻轻握了握纪时烟的手。
那一下很轻，像是在说“没事，我来”。
她开口：
“没事。
我第一反应是选阿烟。
我的道本就是因阿烟而起。
师尊若是不在了，那道于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才能不显得太肉麻，
可想了半天，还是把最直白的话撂出来了，
“说白了，连我妻子都要失去了，我还要道做什么。”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本子上敲了敲。
“有道理，有道理。”
然后我翻了一页，嘴角没压住，往上翘了一下。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把那点笑意压下去，可压得不太成功。
“下一个，嘿嘿。
咳咳。
纪时烟的手法好吗？”
我一脸吃瓜地盯着纪沐禾。
那表情大概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我在期待什么。
纪沐禾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
“手法？什么手法？”
她嘴里还嚼着半块苹果。
嚼了两下。
然后慢慢品出意思来了。
品出来的那一瞬间，红晕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爬。
爬得很快。
从脖子爬到耳根，从耳根爬到脸颊。
最后连鼻尖都泛了粉。
她手里那块苹果差点没拿稳。
“这真的是粉丝想看的吗？？”
她的声音往上飘了一个调，
“该不会是你自己想问……”
我连忙打断她：
“看你这话说的。
我能是这种人吗？”
我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一脸被冤枉的表情。
可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没错，我就是。
嘿嘿嘿。
这句绝对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了今天这沙发大概坐不稳了。
纪沐禾没有出声。
她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苹果，像在跟苹果商量要不要回答。
过了几息，她轻轻点了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小得可怜。
下巴几乎没动。
可它确实动了。
我笑了笑，没继续追问。
自家小孩脸皮薄。心里有数就好。
再问下去，她大概要把脸埋进纪时烟肩膀里了。
“下一个。”
我翻了一页本子，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纪时烟身上，有没有哪个小习惯，只有你留意到、悄悄记着？”
纪沐禾思索片刻。
她那个思索的样子还挺认真，眼睛微微眯着，
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盘西瓜上，可明显没在看西瓜。
过了几息，她眼睛一亮，像是脑子里某个抽屉被拉开了。
“有的！师尊每次喝茶，喝到最后只剩茶底的时候，就不会再喝了。”
我有点疑惑，歪了歪头：
“那叫福根儿。”
我咂了咂嘴，觉得这习惯挺有意思，可又不太确定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算了。
下一个，也是禾宝最后一个单人问题。”
我低头看了一眼本子，把那一行字又读了一遍，确认没念错。
“你会不会偶尔不安，觉得师尊太过通透，很多心事不会全部摊开给你？”
纪沐禾想了想。
她先是摇了摇头。
摇到一半，又轻轻点了下头。
那个点头和摇头之间的转折挺微妙，像是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一开始会。”
她说，
“但后来我发现，只要我主动去问，师尊都会如实告诉我。”
我心满意足地翻到下一页。
纸页翻过去的时候我还拿手指弹了一下，弹得纸面“啪”地响了一声，
像个刚翻到压轴题的考生。
“接下来，轮到时烟的问题了。”
我清了清嗓子，把本子端起来，念得一字一顿，
“看到那封离别信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追出去，在她身后默默跟着、护着她？”
纪时烟听见问题，微微一怔。
那个“怔”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她看根本抓不住。
她的目光从本子上移开，落到纪沐禾脸上。
落上去之后就没再挪开。过了几息她才开口：
“有。
可我怕禾儿会怪我、恨我。”
她说到“恨我”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慢下来了，
像是这两个字在嘴里有点涩，得慢慢吐才能吐干净。
纪沐禾立刻贴了贴她的脸颊。
那个动作来得又快又自然，侧过脸去，脸贴脸，蹭了一下就退回来了。
蹭得纪时烟耳朵尖都跟着动了一下。
“我才不会。”
她说得斩钉截铁。
我在旁边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嘿嘿。”
我赶紧把嘴收回来一点，可收不太住，
“下一个。
看着纪沐禾一步步变强，闯过幻境、扛下雷劫，你心里是欣慰，还是担心？”
纪时烟看向我。
她开口之前先想了一拍：
“二者皆有。
欣慰的是，我的乖孩子长大了。
担心的，是她会受伤，怕她回来之后看见那……”
我急忙打断：
“Stop stop stop！”
我两只手一起举起来，交叉着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好了好了。
我知道了。
不能再说了。
再说就要剧透了。”
我拍了拍胸口，一副差点闯祸的样子，其实心里门儿清，
这地方要是让她说完了，后面几十章还看什么。
“来，下一题。”
我把本子往回一收，又翻了一页，清了清嗓子，换了个稍微正经点的语气，
“活了四千多年，漫漫长岁，遇见纪沐禾之后，有没有什么想法悄悄改变了？”
纪时烟颔首。
她那一下颔首做得挺郑重，不像前几道题那样张口就来。
“有。
从前我以为人生只剩别离，唯有独善其身。
直到遇见她，我才生出不一样的看法。”
我满意点头，把本子往腿上一摊，继续问：
“你向来万事自持，有没有哪一刻，只想卸下一身清冷，依靠纪沐禾？”
纪时烟没有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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