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着伞面的阻力减缓下坠之势,可雪怪那恐怖的力量还是把她掼得砸在了一堆冰岩上。
玉伞瞬间崩碎,纪沐禾在地上连滚了三四圈,
肋骨“咔吧”响了一声,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雪姬在那边冷艳一笑,长袖一挥:
“我看你还有几条命能摔。”
她指尖凝聚出十几根幽蓝色的冰锥,如同一阵暴雨般朝纪沐禾刺来。
纪沐禾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双手撑地,猛地一拍雪面:
“阵起!”
方才她一边跑一边借着地形布下的连环阵,终于在这一刻被她全数引爆。
冰沼中藏着的迷阵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雪怪视线受阻,本就迟缓的动作顿时一乱。
而在地面上,几道粗壮的玉化藤蔓破雪而出,结结实实地缠住了雪姬的脚踝。
“给我破!”
纪沐禾咬着牙,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将最后那点底子全逼了出来。
千机伞的碎片在空气中重新聚拢,化作漫天的玉针,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如同暴雨梨花般直射雪姬。
雪姬脸色一变,双袖挥舞形成一道冰墙。
玉针撞在冰墙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
虽然绝大多数都被挡住,但仍有几根漏网之鱼穿透了缝隙,扎进了雪姬的肩头和手臂。
蓝血飞溅。
趁着雪姬疼得后退的空档,纪沐禾强撑着地爬起来。
她现在的状况惨得不行,浑身是雪和血,左胳膊几乎抬不起来,只能靠右手拎着千机。
可她心里清楚,这俩玩意儿一个是困兽,一个是毒蛇,
只要她露出一丁点怯意,今天这山头就是她的坟地。
千机再次变换,化作一柄极其沉重的玉锏。
纪沐禾深吸一口冷气,不仅没退,反而直冲上前。
她知道雪姬刚受伤,必定会急于反击,这反而是她唯一的机会。
果然,雪姬见一个化神期的毛丫头居然敢主动冲上来,
怒极反笑,五指成爪,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接掏向纪沐禾的心窝。
纪沐禾没躲。
她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抓。
“噗!”
雪姬的指甲刺破了她的护体灵气,深深没入她肩膀的皮肉里。
钻心的疼让纪沐禾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等的就是雪姬近身!
她左手死死扣住雪姬的手腕,不让她抽身,右手里的玉锏猛然砸下,正中雪姬的肩膀。
“咔!”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雪姬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砸得半跪下去。
纪沐禾抬脚踹在她的胸口,借力向后翻腾,同时甩手丢出三张早就捏在手里的火符。
火符在雪姬身上炸开,虽然属性相克,但也炸得她衣裙焦黑,狼狈不堪。
而另一边,雪怪终于挣脱了迷阵和冰沼,红着眼朝纪沐禾扑来。
纪沐禾大口喘着粗气,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就在她准备燃烧精血拼死一搏时,远在天梯上的纪时烟,
脚步已经快成了残影,眼中寒芒大盛。
精血的燃烧,起初是痛,到了后来,连痛觉都成了一片麻木的空白。
纪沐禾感觉自己的经脉在寸寸断裂,丹田里那片原本丰盈的湖泊被彻底抽干,
最后连湖底的淤泥都被点燃了。
她手里的千机发出了凄厉的颤鸣,剑身不再是莹白色,而是被一层浓稠的暗红覆盖。
“给我死!”
她连嘶吼的声音都破了音,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
迎着雪怪的巨拳和雪姬的冰刃撞了过去。
这是一场毫无防守的自杀式搏杀。
玉灵根的灵力混合着精血,在千机剑上凝出几十道巨大的锁链,将两只怪物死死缠绕。
雪怪咆哮着挣扎,雪姬发出刺耳的尖叫,可下一秒,
纪沐禾引爆了那团混合着本源精血的灵力。
“轰!”
雪山顶上像是平地起了一阵惊雷。
白茫茫的雪雾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露出了底下青黑色的岩石。
雪怪那五层楼高的身躯在精血爆裂的光芒中崩碎成无数冰渣,
雪姬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全,就被那股暴烈的灵力撕成了碎片,
化作两团黑色的魔气,彻底消融在了天地间。
天地重归寂静。
纪沐禾砸在雪地里。
没有多余的动作,连一点缓冲都没有,像是被人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千机从她手里脱落,滚在旁边,重新缩成了一支毫无光泽的玉笔。
她想动一动手指,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体内的经脉寸寸断裂,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极其奢侈的折磨。
每一次吸气,肺腑里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每一次呼气,生机就随着热气散进冷空气里一点。
漫天的大雪还在下。
刚才因为打斗而暂停的风雪,此刻重新占据了这片天地。
一片,两片,接着是密密匝匝的雪花,轻轻落在她的脸上、眼睫上、嘴唇上。
雪很冷,可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她感觉生命正在顺着指尖和脚尖飞快地流失。
原来人快死的时候,是真的感觉不到疼的,
只觉得困,觉得累,连睁一下眼皮都像是在搬山。
那只带路的白狐不知从哪钻了出来。
它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纪沐禾身边。
它低下头,用鼻尖拱了拱她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两声低低的哀鸣。
见纪沐禾没反应,白狐便顺着她的胳膊,缓缓地蜷缩在了她的颈窝处。
毛茸茸的尾巴盖在她的脖子上,替她挡去了一点落下来的雪花,
它也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地上的血迹,也开始一点点掩盖纪沐禾的身体。
另一边……天庭门外,云海翻腾。
纪时烟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跪伏在地上。
她的灵力耗损了七八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她没有停下。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座宏伟至极的白色宫殿,
刚准备迈步,四周的云雾忽然凝聚,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大门前。
一高一矮。
两人都穿着极其素雅的白衣,面容隐在淡淡的灵光之后,看不真切。
但她们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浩大、古老、包容万物,
让人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纪时烟想都没想,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白玉阶上。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女为清云宗宗主纪时烟,号为淼邪尊者,前来求……”
“吾知道你要说什么。”
稍微偏矮一些的白衣女子忽然开口,打断了纪时烟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放心,她不会死。
你回去吧。”
纪时烟猛地抬起头,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怔忪:
“可是,禾儿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白衣女子只是轻轻一抬手,一阵风拂过。
纪时烟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的光景便轰然破碎。
空间扭曲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水云间的正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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