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屏幕里出现的白若晴和纪年的画面就越多。
有他们一家三口去逛庙会的，有纪年把她架在脖子上看花灯的，
也有白若晴在厨房里做饭，她在旁边偷吃炸肉的。
画面温馨得让人鼻尖发酸。
可再往后走，这些录像里就不仅只有她和父母三个人了。
前方的光影变得柔和起来，不再像刚才那些碎片一样杂乱无章。
纪沐禾抬眼看去，只看到一幅极大、极清晰的画面。
她愣住了。
那是她梦里出现过的场景。
可这一次，画面不再像隔着一层水雾，
清楚得连那两人发丝上的光泽、衣摆上的褶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样貌极美的女人并肩站着，其中一个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锦袍，眉眼带着几分凌厉；
另一个穿着月白色的长裙，面容柔和似水。
这两人气质截然不同，可站在一起却奇异地融洽。
她们一左一右，中间牵着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正仰着脸冲她们笑。
纪沐禾死死盯着中间那个小女孩。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起来的弧度，
跟她在现实世界老相册里看到的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是她。
这两个女人她不认识，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她们牵着自己的手，
看着她们低头看自己时眼底的那份纵容，
纪沐禾心底最深的地方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熟悉得让她想掉眼泪。
她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
还没等她把这一切理顺，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白光散去，那两道身影就在前方不远处。
虽然变得有些虚幻，可那个轮廓，那个站姿，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那是白若晴和纪年。
她现实里的爸爸妈妈。
他们背对着她，似乎在说什么话，纪年还挠了挠后脑勺。
纪沐禾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以为是自己伤得太重、劳累过度，硬生生憋出来的幻觉。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连眼皮都被搓得有些发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朝前看去，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却发现越揉眼睛看得越清楚。
水汽被揉散了，视线变得前所未有的明晰。
她往前跑了两步，甚至能看清纪年外套上那几颗她小时候总爱抠的旧铜扣，
也能看清白若晴鬓角那几根没来得及藏好的碎发。
“我这是到天堂了？”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膛，喉咙发紧，
“刚才那些难不成是我的走马灯？！我的爸爸妈妈来接我了吗！
爸爸！妈妈！”
她顾不上什么仪态，更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化神期修士的架子，
像个在外面野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撒腿就往那两个身影的方向跑，一头扎了过去。
她本想自己已经死了，这大概只是意识消散前的虚影，
这一扑八成会砸在坚硬的地上或者直接穿过去。
可当她闭上眼睛撞进去的那一瞬间，却被两个怀抱稳稳地接住了。
温热的，实实在在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和阳光晒过的布料味道。
“禾宝慢点。”
头顶传来熟悉的、带着几分笑意的男声。
纪沐禾猛地抬起头。
她眼底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惊恐，手抖着伸出去，先摸了摸白若晴的脸。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温软的、带着鲜活弹性的，接着她又偏过头，
捏了捏纪年那个高挺的鼻子。
不是虚影。
不是一碰就散的烟。
在雪山积攒了一路的委屈，从莫名其妙穿越到修仙界，
到被蛇追、被魔物打，再到刚才经脉寸断、痛得在雪地里等死。
那些她咬着牙咽进肚子里的苦水，在这一刻，
在看到自己亲生父母那两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时，终于彻底破功了。
纪沐禾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流，毫无形象可言，哭得直打嗝。
白若晴见女儿哭成这样，心疼得不行，赶紧伸手把她揽到怀里，
一只手顺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
眼泪确实会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流，但妈妈总会在珠子掉落在地上的时候，
温柔地把它捡起来，再一点点串好。
“我的宝贝呀。”
白若晴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那种只有母亲才有的安抚力量，
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念叨，
“怎么哭成这样了，这一路上累坏了吧？看这小脸瘦的，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旁边的纪年也凑了过来，宽大的肩膀将母女俩一起圈进怀里。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像小时候那样，粗糙温热的手掌揉了揉纪沐禾的头顶，叹了口气：
“我们禾宝受苦了。
回家了，啊，回家了，不怕。”
纪沐禾埋在妈妈怀里哭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哑了，眼泪才慢慢收住。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声音里还带着一抽一抽的哽咽。
她抬起头，红着一双兔子似的眼睛，看着爸妈：
“爸爸……妈妈……你们是来接我走的吗？我死了吗？”
白若晴听到这话，不仅没露出悲伤的神情，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儿纪沐禾的额头，又给她擦了擦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怎么会呢？我的傻宝贝。
我们宝贝这么棒，这么坚强，怎么会死呢？没有死哦。”
纪沐禾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
刚才那种极度的虚弱感没了，这会儿连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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