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向来不离身的本命剑“弱水”，此刻就插在她手边的泥土里，
剑身黯淡无光，连剑穗上那颗深海宝蓝晶髓，都失去了往日的色泽。
纪沐禾太清楚为什么了。
仅仅十年，对于一个半只脚踏入仙门的渡劫巅峰修士来说，连弹指一挥间都算不上。
十年前，护宗大阵那九十九层的修补，几乎榨干了纪时烟的全部精血与元神。
那是对根基的毁灭性重创，根本不是靠打坐个十年八年就能补回来的。
纪沐禾知道师尊虚弱，却不知道她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而且，纪沐禾不知道的是，在这场九死一生的修补中，
天道法则的反噬已经死死锁住了纪时烟，她这辈子，可能再也无法飞升成仙了。
各大长老平时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这一次，自然也是死死拦着，
甚至恨不得把她锁在水云间里，不让她来参加这场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终极之战。
可纪时烟还是来了。
因为清云宗的弟子在这里，因为修仙界的存亡在这里，因为如果大家都死了，
她一个人活着也没有意义。
她拖着那具连灵力运转都滞涩的残破身子，强行拔剑。
那每一次挥剑，都在燃烧她本就寥寥无几的生机。
所以，现在的场景，便是她灵力彻底枯竭，承受不住反噬，
孤零零地瘫倒在满地鲜血之中，生死不知。
“阿烟……”
纪沐禾的嘴唇颤抖着，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焚烧，恨不得立刻撕开这面水镜，
哪怕坠入虚空，也要跳到那个血泊里去，把她抱进怀里。
就在这时，战场的西北角，忽然爆发出一阵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
原本节节败退的修仙界联军，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阵型瞬间稳住。
天际边，一道银白色的长虹撕裂了暗紫色的妖气，势如破竹地刺入敌方腹地。
纪沐禾定睛看去，那是一个满头银白长发的女子。
她手里没有剑，只有一根看起来极不起眼的旧钓竿。
是老祖，纪忘尘。
万年生死关，终究是在这修仙界濒临覆灭的一刻，被迫破开。
纪忘尘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那根钓竿。
但在她挥动的那一瞬间，天地间的水汽仿佛都听从了她的号令。
她嘴唇微动，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天降异象，无数道粗壮如山脉的玄冰巨柱凭空生成，
不仅砸碎了妖族领头大妖的护体罡气，更是直接将数千魔物钉死在了大地上。
这就是言出法随。
看到这一幕，天庭大殿里的纪沐禾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是十年前，她只能在旁边瑟瑟发抖。
但现在，这十年里没日没夜在雪山上用命换来的蜕变，让她有足够的底气。
如果一定要形容纪沐禾此刻的能力，大概与正在战场中大开杀戒的纪忘尘打一场，
她也能平分秋色，甚至因为玉灵根的特殊性，她未必会输。
像老祖刚才那种言出法随的神通，对现在的纪沐禾而言，也绝对只是简单的事情。
纪沐禾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没多说，她甚至没有回应白若晴和纪年最后那句叮嘱。
那双因为看到水镜里血泊而瞬间布满血丝的眼睛，
死死盯着那片虚无，脑子里推算路线的时间不过短短几秒。
下一刻，她喉咙里只砸出极其干脆的两个字：
“下次见。”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
原本平静的天庭大殿内骤然卷起一阵狂暴的灵力罡风，吹得那些悬浮的玉简一阵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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