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汝愣了一下,低头笑了笑。
“法不是闹着玩的。”他声音不高,但很稳,“他日子苦,我懂。可苦不是杀人的借口。”
“我会抓他。但……再等会儿,让他把片子看完。”
“别紧张,你也别多想,好好看。”
他安慰着,心里却清楚——贾高驰的命,他没法救,但至少,能让他最后像个“人”一样,把这场戏看完整。
恶霸一家,是该死。可被殃及的那两户,孩子没了,老爹瘫了,老婆疯了……他们又招谁惹谁了?
贾高驰是大学生,读过书,懂道理。他不可能不知道,杀人就是杀人,哪怕对方十恶不赦。
路有千万条,他偏选了最黑的那条。
没人怪他冲动,可法律不讲“情有可原”。
原汝心里明白,现在伸手一抓,轻松拿人。但他没动。
他给了贾高驰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电影结束。
灯光亮了,人开始起身。
原汝注意到,贾高驰慢慢擦了把脸,帽子压得更低,不等片尾字幕放完,就拎着包往出口挤。
裴锦欣刚想捅原汝,他却先开口了:“让他走,我等他出门。”
“别惊动别人。”
裴锦欣咬了咬唇,点头没再问。
几分钟后,原汝感知到贾高驰快出后门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上裴锦欣,不急不慢,绕了条路,堵在了影院后巷。
贾高驰正伸手拦车,脑袋刚扭回来——
眼前突然杵着个两米多高的黑影,像堵墙。
他浑身一僵。
抬头。
一个高大男人正看着他,眼神不凶,却重得像山。
“贾高驰。”那人开口,“你被捕了。”
手一抬,银光一闪。
是手铐。
贾高驰瞳孔一缩,第一反应是跑。
可那念头还没成形,他就停了。
因为他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理解。
不是鄙视,不是愤怒,是……一种沉甸甸的懂。
他忽然泄了劲,整个人垮下来。
“我知道……有这一天。”他声音哑得像砂纸,“谢谢你……没在人前抓我。”
他没挣扎,双手摊开,像认命。
不是怕打,也不是怕死。
是他真累了。
躲了三年,连亲爹葬礼都不敢回。睡在桥洞里,吃馊饭,闻着别人嫌弃的眼神活。
他早就不想逃了。
刚才那部电影……讲的就是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电影里的人最后也没跑掉。
他懂了。
逃,终究是自欺。
更何况——
眼前这警察,光站在那儿,他就提不起跑的胆子。
像老虎盯着一只兔子,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原汝本想给他上铐。
可看他这模样,手顿了顿。
“算了。”他干脆收起铐子,“你自己走,我不铐你。”
贾高驰一愣,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原汝补了一句:“等上庭的时候,你把事儿,原原本本跟法官讲。”
“不一定有用,但不讲,连一分机会都没有。”
贾高驰没应声。
他低着头,跟在原汝身后。
可脚步,明显慢了。
风刮过来,他忽然抬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好像……在想什么。
原汝没再搭理那小子,拽着他直奔自己的bJ0跟前。
裴锦欣早就在车里等着了,一见他平安回来,立马笑得像朵花似的:“你可算回来了!”
“先去市局,然后回家。”原汝顺手揉了揉她头顶,“媳妇儿,明天咱回趟江南,见见姨妈他们,你没意见吧?”
“嗐,姨妈都快把我微信聊炸了,冯思萌那小丫头也发了一堆私信,全是吐槽我俩失踪的。”裴锦欣撇嘴,但眼睛亮晶晶的,“我早都说好啦,听你的。”
她乖乖“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
原汝瞥了眼后视镜,贾高驰全程没吭声,老实得像刚被训完的狗,连喘气都轻得像怕惊了谁。
他心里微微点了下头。
别看表面上悠闲,可车上坐着个A级通缉犯,哪怕这人看起来跟路边卖煎饼的没什么两样,原汝也不敢松半口气——媳妇儿在旁边呢,万一出个岔子,他后悔都来不及。
好在贾高驰挺有自知之明,压根儿没动歪脑筋,原汝也就懒得废话了。
车开得不紧不慢,二十来分钟,市局的大门就在眼前。
那辆特制的bJ0,认得的人比市长还多。门卫连车牌都没扫一眼,直接挥手放行,倒是马上拨了内部电话:“原警官来了!”
这时候市局不少领导还没走。局长申乐天刚开完会,手里的咖啡还没凉,就听见外头通报。
他二话不说,带着一帮人直奔接待大厅——迎接原汝,这事比签批文件还急。
两拨人一照面,申乐天一愣。
裴锦欣熟啊,天天在局里当吉祥物。可边上这人……怎么看着眼熟?
像在哪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哟,原警官怎么有空来串门?”申乐天笑得八颗牙都露出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摆酒接驾啊!”
“裴女士也来了,欢迎欢迎!这位是……?”他故意没点破,等原汝自己揭。
原汝咧嘴一笑,干脆直接开麦:“这位,A级通缉犯,贾高驰。”
全场寂静三秒。
接着——
有人下意识手抖,咖啡洒了半杯;
有人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脑门都冒汗了;
还有人转身就想冲去枪械室拿家伙!
谁能信?休假中的原汝,陪老婆看个电影,顺手就拎了个全国前十的通缉犯回来?!
这哪是看电影?这是钓鱼执法加精准爆破!
A级通缉犯在龙国能数得过来,可这人明明在汉东躲了小半年,怎么没人发现?偏偏让原汝一眼认出来?
这人是开挂了吧?
难怪21岁就升二级警监,难怪入职一年多连拿特等功,一堆功劳堆成山!
汉东这边谁不知道原汝是怪物?
“原……原警官,这……”申乐天舌头都打结了。
原汝摆摆手:“放心,我敢这么拉他来,他就跑不了。”
“他档案你们都看过,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混蛋,事出有因。但错了就是错了,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咱公事公办,不搞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