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正憋着一股火。
俚岛区那几起命案,压得整个警队喘不过气。上司一天骂八回,训话像开机关枪,他这种基层巡逻的,耳朵都磨出茧子了。这几天连饭都吃不下,天天在车里啃冷面包。
今天偏偏撞见这群杂碎,明目张胆在老子眼皮底下抡拳头?
“你当这是自己家后院?”
他上前一步,想把人全截住。
可那帮小弟早就等这口了。
其中一个红头发的,穿着破洞牛仔裤,皮夹克油得反光,臂上纹了条毒蛇。他慢悠悠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直接喷到杜成文脸上。
杜成文鼻子一皱,脑子“嗡”了一声。
这味儿……不对!
不是普通烟,是那种混了麻药的“黑烟”!吸一口,三小时不醒!
他瞳孔一缩,手直接伸向腰间——“啪”!
枪拔出来了,黑口对准那混混脑门。
人群一静。
几个小弟下意识后退半步,但红发男纹丝不动,嘴角还一咧。
“开啊,警官。”他嗤笑,“有胆子你就崩了我。”
他往前一跨,脚一踢——
“哐当!”
手里那瓶啤酒,狠狠砸在杜成文脚前!
玻璃渣溅得满地都是,刺耳得像刀刮骨头。
其他人瞬间围成一圈,层层叠叠,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杜成文想掏对讲机。
手还没掏出来,一个马仔直接扑上来,抢过去,“啪”地摔在地上,踹了两脚,彻底报废。
没人怕枪。
没人怕警察。
他们眼里,就只有一个字——**滚**。
杜成文背靠着花坛,脚底下全是碎玻璃和烟头。他手还在抖,枪没放下,但没再往前一步。
他脑子里全是问号:
我当了十年警察,贼见了我都绕着走,今天这是什么鬼?
一个贼,敢拿烟喷我脸?
敢摔我警械?
敢当着我的面喊“你开枪啊”?
他们不怕?!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这根烟能送他们蹲三年?
你们这些人,脑子是不是都让狗吃了?跟着他发疯?
红发男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误入蚁窝的蚂蚁。
不是嚣张。
是根本没把你当人。
杜成文想喊支援。
对讲机碎了。
想喊增援?
没人理。
他想退?
退不了。
背后是花坛,前面是二十三双眼睛,冷得像刀,亮得像火。
他咽了口唾沫。
手,还是没松开枪。
可他,再也不敢扣下扳机了。
砰砰砰——!
杜成文连开三枪,子弹直冲天际,火药味瞬间炸开。
这把枪,总共就六发弹。
他开掉三发,还剩三发。
就算他枪法准到能打中蚊子眼睛,对面那群人——整整上百号马仔,乌泱泱围成一圈,个个眼睛发红,像饿疯的野狗。
时间越拖,人越多。
刚才是几十个,现在是上百个,还有人从巷子口、烧烤摊后、霓虹灯底下钻出来,一个接一个,不带喘气的。
这群人压了太久的火,今天终于找到了出气筒。
杜成文,就是那个撞枪口的傻子。
这几天条子查得太狠,他们憋得快疯了。现在来个穿警服的,还敢当街掏枪?那好啊,正好拿你开刀!
万宝帮的地盘,轮不到警察说三道四。
出了事?没关系。
抓几个替死鬼丢进去,几个月就捞得出来。
进了局子,反而成了“有经验”的老江湖。
出来以后,谁见了不得叫一声“哥”?
混混圈里,谁不是靠这个往上爬?
所以,他们不怕。
真不怕。
杜成文觉得,自己开枪,对方该怂。
他是个警察,他们是匪。
匪,谁不怕死?
三发子弹,换你们一条命,谁敢赌?
他指望的是威慑。
可现实直接打脸。
“哟!条子玩真的了?!”
“哈哈哈,这哥们儿怕不是从电视里穿越来的?”
“最近条子真当咱们是泥捏的?抢个店都要抓我们?笑死!”
“上!三枪算个屁!他打一个,我们十个冲上去,他枪还没抬起来,人就躺了!”
“打死他!兄弟们替他烧纸!”
“老子今天就要让他知道——龙泉大道,轮不到警察放屁!”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砸酒瓶,有人拍胸口,有人把啤酒瓶底朝天,敲着铁皮桶,当鼓打。
整个广场,像开了万人演唱会,但主题是——撕了这个条子!
杜成文手心一滑,冷汗啪嗒掉地上。
他动不了了。
对讲机早就被摔碎了,连个救命信号都发不出。
枪里只剩三颗弹。
可对面的人,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只要十几个人扑上来——
他连扣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汗,从额头一路滑进衣领。
后背全湿了,凉得像泡在冰水里。
握枪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当警察不是一天两天,心理素质早就练出来了。
可眼前这阵仗……
不是演习,不是电影。
这是活生生的地狱开场。
他还是忍不住怕。
但枪口,没偏。
还是死死顶着那个红毛小子的眉心。
“放下武器!”
“放下武器!”
“放下武器!”
突然——
上百人齐声吼,声浪震得耳膜嗡嗡响。
一边吼,一边拿酒瓶砸铁桶,叮叮当当,像在敲丧钟。
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人动。
但谁都清楚,下一秒,就会有人冲上来。
杜成文,成了孤岛。
整条街,静得可怕。
路人早跑光了。
车都不敢开,停在远处,窗全关死。
路边小铺,老板二话不说,拉闸关门。
隔壁饭店,几个客人正夹着菜,听见外面吼声,筷子一扔,转身就往外冲。
老板急得大喊:“快关!快关!”
员工冲过去拉卷闸门——
可拉不动。
门……被从外面卡死了。
原汝怎么也没料到,吃完饭还能碰上这档子破事。
但他没急着动手。
理由有两个:一是他双技能的感应范围里,刚好锁定了万宝帮的头号人物——王保。那人正蹲在广场边那栋商场的二楼窗边,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死死盯着广场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二是他觉得刚才那几声枪响,肯定把附近巡逻的警车都招来了。警察一来,这事基本就不用他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