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细一想,还真挑不出毛病。
这家“望江整形”明面上正儿八经,营业执照挂得齐整,连卫生局年检都没漏过一次。地下室?没人知道那地儿是干嘛的。进来的病人,要么已经没了气儿,要么闭嘴当哑巴——谁敢报?自己都沾了血。
纪阳波不怕。一点不慌。
10.14那案子闹得满城风雨,警笛响得跟过年放鞭炮一样,可那关他屁事?上面有老板顶着,警察没实锤,连地下室的门在哪都不知道。
他心里稳得很。
罗光耀听他说完,喉结动了动,长叹一口气。
“行吧……我认了。”
他闭上眼,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不做手术,我现在就得断气;做了,至少还能喘两年。命都快没了,还挑什么挑?纪老板,我信你,也信你那帮手底下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可纪阳波心里头,早笑翻了天。
这帮人啊,到这地步,哪还有得选?
信他,能活;不信他?那就等着进太平间,连棺材钱都得掏。
他嘴角一扯,朝身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俩人,跟影子似的,压根没多问一句。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他们走向的,不是手术室。
是地下室深处那扇铁门。
门一开,一股馊味混着血腥味扑出来。
里面蹲着十几个女人和孩子,浑身是伤,衣服破得像抹布,骨头都快从皮里戳出来了。没人说话,连哭都不敢出声。
听见脚步声,所有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往墙角缩。挤成一团,缩得跟老鼠似的,可谁都清楚——躲,没用。
两个助手径直走进去,连门都不关。
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男孩,被他们一眼锁定。
“就是他。”一人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另一人没废话,一脚踢开挡路的女人,伸手一把揪住那孩子的后领。
孩子没哭,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早就不知道害怕了。
这孩子,值钱就值在这儿——肾匹配罗光耀,其他,啥都不是。
摘完器官,这小家伙就没用了。
救?不可能。
留着养着,还要买药、喂饭、管医疗,成本太高。
他们做这行,不讲究人道。
讲究,就只能做棺材生意。
那孩子被拖出门时,连指甲都抠进了地板缝。
没人拦。
也没人敢拦。
十年前,有个女人试过逃跑——她现在还在地下室墙角,只剩一滩发黑的血印。
所以,没人再试了。
只等最后一声门响。
——然后,世界归于死寂。
“救命!谁来救救我——!”
小孩撕心裂肺地喊,嗓子都快喊破了,可四周静得像坟地,没人应,也没人动。
两个穿白大褂的伙计,面无表情地扑上去,拳头脚丫子一起上,打得那孩子浑身发抖,却连哼都哼不出完整声儿。不是怕疼,是怕得连哭都忘了。
在他们眼里,这娃儿早就是个死物了——只要肾没烂,其他哪块肉断了、骨头折了,都不算事儿。反正最后都是要扔的。
孩子拼了命挣扎,小手小脚乱蹬,眼神里全是恐惧,可他好像早明白了——自己要被拆了。
那俩人不光不心疼,反而乐呵。
“这小崽子踢得挺带劲啊,跟小野狗似的。”
“啧,越闹越有味儿,你看他眼睛瞪得多圆。”
他们笑得像在看杂耍,越看越上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喊:“行了行了,别打成渣了!带过来,绑好就行。”
“真打死了,罗先生还咋用?他还等着续命呢,别耽搁事儿。”
话音一落,拳头才停下。
孩子喘得像破风箱,浑身是汗,也分不清是泪是血。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着他,像拖麻袋似的往外走。走廊里,那些被关着的女人和小孩,全木愣愣地看着,眼神空得像没魂儿。
高压水枪冲了他三遍。
冰凉刺骨的水流像鞭子,一下下抽在皮肤上。孩子几次眼一翻,差点晕过去,可下一秒,冷水又泼脸,硬生生把他呛醒。
他没力气了。
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被拖进手术室,四肢一绑,喉咙里塞了布条,嘴都张不开。
“罗先生,您瞧瞧,多水灵的一个肾源!”纪阳波咧着嘴笑,像在介绍一块上等排骨,“二十出头,肝旺肾硬,比那些老货强一百倍。”
“睡一觉,明天醒过来,你就能爬起来蹦迪了。到时候搂十个姑娘,天天给你揉肩捶腿,爽不爽?”
罗光耀听着,脸色慢慢软了。
他望着旁边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那点最后的不忍,像蜡烛被风吹灭,彻底没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咽了口唾沫,干笑一声:“小兄弟,别怕。你这肾,我替你好好养着。你没享的福,我替你享。”
这话一出,孩子猛地一震,眼睛瞪得像要裂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四肢疯了似的乱扭。
可绑得死死的。
动不了,喊不出。
纪阳波连眼皮都没抬。
白大褂拎着刀,慢悠悠走过来,表情比冰还冷。
没打麻药。
为什么?
多花钱。
反正人都是要死的,何必浪费那几毫升药?
刀锋寒光一闪。
孩子浑身一抖,泪终于冲出了眼眶。
可没人看。
没人停。
他们等着。
等着那刀落下的声音。
等着那血溅出来的瞬间。
等着一条命,从活生生,变成手术台上的零件。
他们不觉得残忍。
他们觉得——
这叫买卖。
这叫生意。
这叫,活着的底气。
白大褂嘴角,缓缓扯开一丝笑。
手术刀,高高扬起。
空气,凝住了。
“别慌,我手稳得很,就是事儿有点耗时间,你可得挺住了啊!”
白大褂咧着嘴笑,眼神跟看牲口似的,“哎哟,小家伙吓尿了?真没礼貌,弄脏了我这台面可不好收拾。”
“要不我先给你扒了?省得脏了地方……”
小孩脸都白了,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旁边那帮人却嘿嘿直乐,嘴咧得能塞进鸡蛋。
罗光耀早被推了全麻,脑子昏昏沉沉,可就在彻底晕过去前,他听见了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