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啥，脊梁骨猛地一凉，像有条蛇爬了上来。
他是受益者——这点他比谁都清楚。只要换完这肾，他就能站起来，重新做人。
可光是想想那画面……他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但转念一想：我这不是为了活命嘛？谁不是为了活着不择手段？错在谁？错在这鬼地方！
他不敢同情那孩子——他早就给自己编了一万条理由，每条都滚烫又心安理得。
幸好，他被麻得死死的，啥都感觉不到。
等醒过来，顶多疼那么几下，能有多狠？比起现在日日夜夜的煎熬，那算个屁！
念头一转，他的意识就开始飘，像断了线的风筝。
几秒后，彻底沉进黑暗，不闻不问，不痛不痒。
白大褂瞥了他一眼，心里算着时间。
嗯，差不多了。
趁他没醒，先把肾摘了，再缝上新零件，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这种活儿，他干过不下十回，熟得跟吃饭一样。
手术刀一抬，连标线都懒得画。
小孩左肾在哪？他闭眼都能摸准。
反正这孩子，最后就是一堆废肉。
旁边那个，才是他要卖的“货”。
活人比死人值钱——这行当的铁律。
唰——！
刀光一闪，正好反射了顶灯。
好亮！这刀够锋利！
可……怎么还亮着？
我眼花了？
“叮——！！！”
下一秒，世界炸了。
眼前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
耳朵里嗡嗡响，听不清人声，听不见动静。
不对……等等，是不是……有脚步声？
是纪阳波他们？还是新来的客户？
我瞎了？聋了？
——不，不止他。
纪阳波、几个打手、两个护士，全愣在原地，跟被按了暂停的录像。
他们没挨刀光，知道这玩意儿不是眼花。
“闪光弹！”有人嘶吼。
“谁？谁干的？！”
“警察？不可能！谁他妈能冲进来？！”
“抄家伙！拼了！”
“别傻了！抓孩子！抓那个小孩！”
乱了，全乱了！
纪阳波脑门冷汗直冒。
这地方是香江荔景大道，地下诊所藏得比老鼠还深。
警察？连巡逻车都很少绕这儿转！
谁会摸到这来？还一来就用闪光弹？直接封喉？
他们连根枪都没有！更别说防弹衣！
这阵仗……不是黑道，是警队。
而且是冲着灭口来的！
闪光弹一爆，人全成瞎子聋子。
有人开始哭喊，有人蹲地撞墙，有人嘴里念叨“别抓我，我没杀人”。
可纪阳波没喊。
他强撑着，脑子里拼命回想小孩的位置。
对，手术台，左偏二十度，绑带缠三圈……
他迈了一步——
啪！
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得结结实实。
“谁？！谁在……”
话没说完，他猛地一愣。
不对……眼睛……有点光了？
模模糊糊……能看见影子了？
“蹬、蹬、蹬——！”
脚步声像锤子砸在他心口。
他猛一抬头——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怼在脸上。
白大褂、助手、保镖……一个没跑，全被指着脑袋。
完了。
全完了。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跪下！谁动一寸，当场击毙！”
声音冷得像铁，字字砸进耳朵。
望江整形医院的地下室里。
手术刀，终究没落下去。
因为整层楼，已经被香江俚岛区警署特勤组包了饺子。
原汝一发话，两个小组立马动了起来，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医院楼上的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全被警察一网打尽，连个短信都没发出去。
紧接着，警方顺着线索，一路摸到地下室入口——
于是，现在这幕戏，就这么上演了。
按常理说，没实锤证据，谁敢这么硬刚？别说搜查了，连门都不一定让你进。
平时例行检查，顶多转一圈，拍几张照，喝杯茶就完事。
可这次，不一样。
原汝压根没走寻常路。他直接跳过调查，一口咬定这家整形医院有问题，还提前给两组人打了预防针：下面有暗室，藏了人。
这等于提前把剧本发了，行动组人人心里有底，一上去就冲着目标去，哪儿还用试探？直接掀地板！
所以进展快得离谱，快到连指挥中心都懵了。
最初，于子晋和杨和平接到消息时，脑子都嗡的。
“望江整形医院？”杨和平当场瞪圆了眼，“那地方在荔景大道，咱俚岛最热闹的地段！天天人来人往，连个小偷都难混进去！那医院口碑好得不得了，家长带孩子做修复都挑那儿！”
他越说越觉得荒唐：“你告诉我，那种地方能藏黑窝？还搞大案子？开什么玩笑！”
“再说，那地方治安，全区头名！犯罪率低得跟幼儿园一样！真要有黑产，早被大妈们举报八百回了！”
于子晋没吭声，他不熟这边，但听杨和平这么说，心里也咯噔一下。
原汝是牛，他亲眼见过。万宝帮一夜塌方，远洋集团翻车，昨天才刚端了条毒蛇……可这回，对象是整形医院？
会不会……看走眼了？
可他一闭眼，就想起了原汝那双眼睛——冷、准，像猎豹盯猎物，从不误判。
他猛地一拍桌子：“杨署长！我知道你担心啥。可咱们得认，原汝这人，不是靠运气吃饭的。他每次出手，都踩在刀尖上，但刀没伤着他，反倒砍了对方脑门！”
“上次龙泉大道，万宝帮的头目，谁藏哪，几号车，几点出门——全他说中。一个没跑。”
“这次，他说这医院有猫腻，咱信，不吃亏。不信，真漏了条大鱼，你我兜得住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低沉：“再说了，上头早有命令：行动听原汝的。他要查，那就查。查出来，救一条命是一条。查不出，大不了赔个礼，认个错。可要是真藏着人命，我们今天犹豫，明天就有人死在暗处！”
“现在是特殊时期，规矩，可以让一步。”
杨和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憋住了。
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还亲自去找原汝，求他帮破10.14大案，求他指点线索。那时候，自己满嘴“信任”“仰仗”，现在人家真动手了，自己倒在后头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