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芦哲稳如泰山。
哪怕底下有人嘘他，吹口哨，他也照说不误。
“首先，纸不对。这不是唐寅用的绢本，而是人工做旧的仿纸。仔细看，画面发虚，那是烟熏伪造的痕迹。”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秒。
太专业了，一听就不像胡扯。
主持人脸色变了变：“你的意思是，假的？”
“也不全假。”芦哲蹲下身，指着落款处的印章，“这儿的‘唐寅’印，是真的。尤其下半部分，确实是真迹。但上半幅是后人补的，拼出来的，所以整体是冒牌货。”
这一下，全场炸了。
拼接造假？
还有这种操作？
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这么玩？
还是说原主一直被蒙在鼓里，自己也是受害者？
“不可能！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奇怪，你怎么看出破绽的？”
几位鉴定专家立刻围上来，仔仔细细检查，完全不信芦哲说的话。
宾客们议论纷纷，既震惊于真相，又困惑：既然知道是假的，为啥还花一千万买？
“我说小伙子，明知道是假货，你还买？不是亏大发了？”
许老板跳出来开口，当场拉满敌意。
芦哲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事儿，于是开口说：“我本来压根没想买那幅画。不过方先生的想法，我也大概能明白。他是觉得这种东西不能让它外流，免得坑了别人，这才愿意砸大钱收下。”
“再说，我虽说是假货，可也没说它不值钱。”
“造假的也是行家，估计是明青年间响当当的手艺人，哪怕不是真迹，也够分量了！”
这一来一回的，听得人脑子发晕。
也就是说，就算不是真的，照样能卖高价。
芦哲这么一解释，把画背后的门道全抖了出来，现场宾客一个个都来了兴趣。
大家纷纷琢磨起他是什么来头，怎么年纪轻轻懂得这么多？
这样一来，那一千万的出价，也不再像之前看热闹时觉得那么莽撞了。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许老板，这会儿脸都绿了。
情况不对啊！
“谁捐的这破画？太丢脸了吧！”
“对啊，正主在哪儿呢？这不算骗人吗？交易还能作废不？”
钱还没付，就已经有人嚷起来了。
主持人赶忙跟主办方通气，商量这事咋收场。
结果这时收到消息，那个神秘卖家突然改口，要求撤拍，拍卖不算。
“这哪行！”芦哲一听答复，立刻表态，“我出的一千万是真的，但现在要退？没门儿。”
“除非——”
“对方加码，再拿一千万把我买下的部分赎回去。”
“不然这事别谈了。”
主持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好说等协商完再给答复。
芦哲无所谓，反正他本就没打算真把画拿回家。
接不接手，全看方天豪的意思了。
说完他就下了台，撂下一句：“我的活干完了。”
“牛啊！497这小伙子真不简单，难怪能被方老相中！”
许老板按捺不住，凑过来，叼着雪茄站在方家人面前说话。
“老许，你是不是还惦记那幅画？开口就行，我让给你也无妨。”
方天豪笑呵呵地看着他，虽说穿着一身保洁制服，但没人敢小瞧他半分。
芦哲心里嘀咕，老爷子穿这身到底图啥？
难不成就是为了忽悠自己？
“爸，你怎么穿成这样？宴会早开始了也不露面，急死人了！”方婷有点埋怨地说道。
“唉，输了个赌局，跟老朋友打了个招呼，今天非得体验一天保洁员生活，没办法。”方天豪摆摆手，一脸不在乎。
“呵，方老还真是会找乐子，这种事也能当真！”
许老板不甘寂寞，继续抢话：“我不行啊，整天扑在电影上，就想多出几部好片子。小黄，咱们刚上的那部片子，票房咋样？”
“还行吧？首日预售就破亿了。估摸着第一周能冲五六亿，总票房二十亿应该稳了。”
“嗯，还得加大宣传，再冲几个奖，必须好好搞！”
许老板这话明着汇报工作，实则满脸得意，明显是想扳回点面子。
芦哲早有了解，知道这是戳方家的痛处。
最近方氏集团想闯影视圈，接连几个项目都翻了车，难怪许老板逮住机会就讽刺。
大家等着看方天豪怎么接招。
“哈哈哈，老许你还是一如既往爱热闹，几十亿你也放在心上？”方天豪咧嘴一笑，“方盛啊，我劝你干脆把那小破影视公司关了吧，挣这点钱有意思吗？”
这话明着对方盛说，其实是甩给许老板听的。
“父亲说得对。”方盛淡淡回应，“本想着玩票拍着过瘾，结果水太深，完全没摸清路数，的确丢脸。不过无所谓，也没指望成名立万，就当试水练手。”
“胡闹！练什么手？”方天豪立马沉下脸教训，“拍电影是玩乐，开心就行，你还指望学本事？太幼稚了！”
说完挥挥手，懒得再理，带着儿子女儿转身走人。
芦哲跟着离开，身后传来许老板嘀嘀咕咕的声音，说什么输不起、耍赖，听着只觉得滑稽。
有钱人的圈子，还真跟电视剧一样无聊。
***
一行人走出宴会厅，上了楼，进了个专用包间。
方家早就订好了位置，一家人关门吃饭，清静自在。
门一开，一个小屁孩从里面冲出来，一头扎进方天豪怀里，嚷嚷道：“爸爸！你怎么才来？我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啦！”
“哎哟，宝贝儿子！急了吧？没事，你们先吃呗！”他一把抱起孩子，笑呵呵走进去，还冲屋里那位少妇抱怨了两句。
那女人三十出头，一身连衣裙挺讲究，妆也化得体面，一看就是方天豪身边那位。
方盛和方婷都有点尴尬，赶紧把门合上，低头坐好。
少妇站起身，接过孩子，皱眉问：“你干嘛穿成这样？让孩子们怎么见人？太不像样了！”
“嗨，怕啥？我又不当主角，玩一下嘛，放松点！”方天豪毫不在意，扫了眼不吭声的儿子女儿，也没计较他们脸色不好。
“对了小梅，来介绍下客人，婷婷的男朋友……哦对，小伙子你叫啥名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