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汝正蹲在墙角，一圈一圈撒雄黄粉，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你今晚跟我睡。”
“凭什么？！”福康差点跳起来，“我最怕蛇了！你干嘛不叫福宁？他抓蛇手到擒来！”
福宁，就是昨天怂恿原汝买水袋的那个瘦小子。
“他说你才是寨子里身手最好的。”原汝没动，手里的粉洒得不紧不慢。
“呸！”福康踢了一脚，把原汝刚撒好的雄黄粉全踩散了，转身就走。
原汝也没生气。
他现在吃住全靠寨子，这蛇铁定会回来。他一个外人，没帮手，就是死路一条。
他自己怕蛇怕得要命，光是看见蛇皮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更别说伸手去抓了。
福宁倒是会捉蛇，可身子骨一般。遇到独蛇还能指望他，可传说里，蛇复仇，从不单干。一来就是一窝。
算来算去，还是福康最靠谱——身手好，懂门道，还敢跟蛇刚。
主办方早就广播了：特殊情况，允许求助寨民，现金交易也行，但必须全程直播。
雄黄撒完，原汝把门窗缝隙都用胶带封了，检查三遍，确定没漏风，才出门找人。
最后，他拿钱砸——福康勉为其难，扛着棍子、绳子、还有瓶不知道啥玩意的药水，进了屋。
“听说原汝碰上巨蟒，怕它晚上来报仇，找福康陪睡？”没出发的参赛者躲在树后嚼舌根。
“他这不坑人吗？蛇现在还蹲在谷里，谁还敢进去？他一个人惹祸，让我们全陪葬？”
“可不是嘛！你看看，现在多少人赖在寨子里不走？蛇一天不走，咱一天别想动窝，干脆都退赛算了！”
这些话，原汝一句不落，全听进了耳朵里。
确实，他是第一个撞上蛇的。
在别人眼里，他不如当时直接被吞了，至少还能腾出地方，让别人安心走。
可原汝没后悔。
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那蛇就还在找他。
而他，必须活到太阳升起来。
其他人都已经顺利穿过谷底了。
可偏偏原汝这人，命硬得像野草，愣是活蹦乱跳地爬回来了。大伙儿心里都憋着火——蛇是冲他来的，可没人有本事拿钱买村民的命去换安全，谁也没这特权。
“我这儿还剩点雄黄，你们分了吧，夜里要是有动静，喊一嗓子就行。”
原汝主动凑过去，把半袋子雄黄塞进他们手里。
“省着点撒，三个屋子够了。挤一挤，今晚大家凑合睡一块儿，总比自己单挑那大虫强。”
人群中有人冷不丁嘀咕：“装什么好人？他要不回来，能闹出这么多破事？”
原汝抬眼一瞅，说话的是个瘦高个中年男人，头发留得半长，耳朵上钉着银环。要不是在这儿碰见，原汝真以为他是哪个画廊里靠卖抽象画糊口的艺术家。
旁边的人立马用胳膊肘顶了他两下，那人嘴一闭，低着头跟着人群默默走了。
夜深了，原汝睁着眼躺在床上。黑暗里，福康的呼吸声清晰得像在耳边吹气。两人并排躺着，连对方胸口那一下下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屋外，熟悉的沙沙声又响了。
原汝猛地一绷，手已攥住刀柄。
那条巨蟒怕雄黄，不敢靠近木屋，只能在四周一圈圈绕，像条盘旋的鬼影，天快亮才慢悠悠溜走。
“昨儿晚上没事吧？”福康揉着眼睛爬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原汝摇摇头，又往铁炉里添了两根柴。明明才刚入秋，屋里却冷得跟冰窖似的，不裹厚衣服，半夜能冻醒。
“没事就好。 maybe 它被你吓破胆了，不敢来了？”福康活动了下胳膊腿，转身去吃早饭。
原汝盯着炉火烧旺了，才关门出去。
临走前，他装作不经意，把剩下的雄黄，轻轻抹在门框一道小裂缝上。
“到底啥时候能走啊！你们该不会真打算等原汝把那大蛇抓住了才放我们走吧？”吃饭的摊子前，有人对着无人机吼。
女主持人的声音甜得发腻，透过设备传来：“各位请耐心，情况比较特殊，我们正在调集专业团队来捕蛇。”
“三天了！再拖下去，后面山路怎么走？都别玩了！”有人甩出手里的地图，像是宣战。
“他来了，少说两句。”有人瞥见原汝，赶紧拉了把闹事的同伴。
原汝像是没听见，端着碗蹲在墙角，埋头扒饭。
吃完了，他也不急着走，慢悠悠绕着寨子转了一圈。之前光顾着赶路，还真没好好看过这地方——青瓦灰墙，炊烟袅袅，挺有滋味。
下午，主办方的人总算到了，装备齐全得跟拍纪录片似的：蛇毒血清、捕捉网、高压喷雾、一箱箱雄黄，全拉来了。
原汝站在门口的老槐树下，看他们挨家挨户发雄黄，反复叮嘱：“晚上千万别出门，睡也得关严实门。”
“白天它不敢来，你先眯一觉。”说完，他转身进屋，困得眼皮直打架。
他和衣倒在床上，合眼就睡。
可刚闭上眼，左手大拇指突然一刺——像被缝衣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下意识抖了下手，想甩掉那玩意儿。
还没等他爬起来喊福康，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瘫在地上。
血，像冻住了。动不了，也喘不动。心脏砰砰狂跳，五脏六腑烧得像塞了炭。
“蛇毒，剧毒，我能救你，但不把毒清干净，你活过来也是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
原汝牙关咬紧，挤出两个字：“修复。”
系统没废话，瞬间，浑身的痛楚一扫而空。心跳重新有力，呼吸也顺畅了。
可两秒后——
痛！又来了！比之前更狠！
“我说了，你会一遍遍死，一遍遍活……”系统无奈。
原汝咬着牙，在意识里吼：“继续！”
他猛地睁开眼，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地板上，手心掐进掌心，指甲都陷进肉里。
他一步，一步，挪到床边，瘫倒。
那些平时抬抬手就干的事，现在每动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剐他骨头。
他就这样，一遍遍死，一遍遍被系统拉回来，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衣裳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