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他也明白——再拖下去，真就晚了。
“吉人自有天相。”系统突然来了一句。
“这时候你装神棍？”原汝居然笑了，这还是头一回，连系统都拿他没辙。
他把火把插进树杈，掏出包里千辛万苦备的口罩戴上，又塞了两片药草进嘴里。苦得直皱眉，可总比闻那味儿强。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走进了林子。
“怎么……画面有点糊？”主管盯着屏幕，声音发紧。
“您忘啦？这地方信号时断时续，年年这样。”技术员一边调试一边说，“无人机能勉强拍到人影，细节没了。”
“能看见人就行！”主管拍桌子，“别管清楚不清楚，别断！出了事你我都没命！”
“明白……”技术员手指翻飞，把无人机升到高空——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火点，在黑夜里晃。
主管一边盯着屏幕，一边疯狂打电话。前一批中毒的救援队还在医院躺着，只能调最近待命的——等他们集合、整装、出发，天都快亮了。
原汝一踏进林子深处，冷风像手一样贴上脸。没腥味，反倒是——腐肉的味道，浓得呛人。
地上到处是尸体。野兽、人，挤在一块，层层叠叠，几乎铺满脚下的泥。起初他还挑干净地儿踩，后来发现太慢，索性闭眼，一脚踏碎骨节，踩着血肉往前走。
靴底黏腻腻的，凉气顺着脚踝往上爬，汗毛一根根炸起来。
头顶，蛛网连成帘，火光一烧，火苗舔着丝线窜，又被湿气扑灭。蜘蛛在暗处爬，静静看他，像在等他死。
这是夜里最黑的时辰。月光偶尔漏下，照在蛇鳞上，泛着幽绿的光，像鬼火。
原汝感觉自己进了别的世界——穿过这片林子，不是回家，是去地狱。
“啪嗒。”
金属落地声。
他猛地扭头——左边是片发绿的泥潭，浮着半张人脸，眼珠子都烂了，还在瞪他。
他咬牙，往声音那头冲。时间不多，不能再耗。
还没等他靠近，一个人影猛地从阴影里扑出来，披头散发，嘴巴张着，像不会说话了，死死拽住他衣角，喉咙里咕噜着听不清的音。
“是你？”原汝愣住，瞳孔一缩。
——那张脸，是他前几天在签到处撞见过的画家。
他的眼睛全黑了，唇边还挂着干掉的血痂。
原汝压根没兴趣猜他到底遭遇了啥，直接掏出血藤草，塞进那家伙嘴里，一把扛起人，转身就走。
他现在只能来回跑，一趟一趟，把人往外拽。
那人一开始还扑腾手脚，拍他肩膀，骂骂咧咧。等药草一化开，人清醒了，才哑着嗓子问：“其他人呢？”
原汝顺手拍了下他脸：“说。”
“……走散了。”那人瘫坐在地上，原汝问啥他答啥，像被抽了魂。
原汝二话不说，立刻调头往回冲。经验告诉他，只要撤得快，瘴气追不上人。出来再吃一嘴药，补足气力——这法子，稳。
直到天边泛白，他一口气拖出五个活人，全扔在自己生起的火堆旁。醒着的互相照应，居然没人撂挑子。
原汝抹了把汗，喘着问：“还有吗？”
“十个人，就差最后一个。”那人掰着指头数了数。
“行，我再进一趟。”原汝又抓了把草塞嘴里，“要是我没出来，你们去找救援队。”
药草吃多了，舌头早没知觉了，吞咽全靠本能。
可这最后一个，简直像人间蒸发。他翻了三圈林子，连个脚印都没捞着：“难不成自己爬出去了？”
他站在原地，脑袋发沉。
别人都迷了路乱转，但离得不远。可这个人，凭空没了。
他又绕一圈，依旧一无所获。正打算放弃，突然——
前方，传来脚步声。
一模一样的踉跄声，踩着枯枝，磕磕绊绊。
原汝眼睛一亮：就是他！
刚要冲过去，眼前猛地一黑，脑子里像被人砸了铁锤，双腿一软，啪嗒栽进泥里。
草！最后那秒，他脑子里闪过个念头——
忘了吃药了！
……
他飘着，像躺在云上，风一吹，指尖就掠过一团团棉花。
“原汝，醒醒。”一个声音在他脑袋里炸开，冷得像冰刀，“你真要淹死自己了？”
啊？淹死？他不是不死的吗？
思维像沾了胶水，一个念头得转三圈才能成形。
我……来这干嘛？
“你咽气那一瞬，我能拉你回来三十秒。必须在这时间把药吃下去，不然你会永远困在这林子里，变成没魂的树根。”
瘴气一入体，就把他的意识按进泥里，操控着身体乱走。系统没地图，也不知道他在哪片鬼林子里打转。
原汝在精神世界里猛点头，跟小学生听讲似的，系统说啥他应啥。
可惜，肉体根本不听。
现实里的他，正一脑袋往水潭里扎，不淹死不罢休。
肺里像被火烧，那点痛感让他恍惚一瞬——水漫过鼻孔，可手脚像被水泥封住，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倒计时，六十秒。”系统的声音没一点温度。
他俩得配合得像齿轮，差一扣，命就没了。
除了药草，还有一法子能抢回身体——极致的痛。
“吃！！！”系统吼得像要裂开。
刹那间，浑身的神经像被电钻捅穿，痛到灵魂都在抽搐！
原汝猛地从水里扑出来，呛得眼泪直流，手哆嗦着摸到药草，不管三七二十一，塞嘴里囫囵吞了。
瘴气“嘶”地散了，他瘫在泥里，大口喘气，肺像破风箱。
“从现在起，每十五分钟补一次药，我提醒你。”系统语气缓了点。
之前他中招，系统正忙着算时间，结果忘了说——疏忽了。
“好。”原汝拧了下手表，设了十三分钟闹钟。
暂时安全了。但人还没找全。
他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泥巴、树皮、毒藤，把脚上的寄生草一根根扯掉，才迈开步。
早上十点，救援队还没到。
林子里，只剩他，和那个失踪的人。
头顶无人机嗡嗡飞，他冲天喊了声：“帮我看下最后一个在哪！”
工作人员愣住，转头看指挥：“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