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哲一惊，顿时拉开一步道：
“孛儿斤，你算计我！你怎么敢！”
孛儿斤·素巴第鄙夷不屑道：
“本台吉只是矫正一下已经走偏了的兄弟部族而已。
更何况这些年来，你们投靠建奴女真，可没少给我鞑靼这些兄弟部族难堪！
额哲，你敢违背黄金家族的祖训，那就别怪我整个鞑靼和你们翻脸！
想回到你的建奴女真主子那里去，那我鞑靼诸部就偏要给你们使一使绊子。
别怪本台吉没有提醒你，你敢不从鞑靼诸部之共同利益，那接下来就不只是瓦剌诸部才抢你们了，我鞑靼诸部的弯刀，也未尝不利！
草原，只能草原的黄金家族说了算！
如今明庭内乱不止，压根就没有能力全力对付我北方草原诸部。
他们想借我草原诸部的刀削弱建奴女真，我们草原诸部又未尝不想借明庭的资源重新一统草原？
其实大家都清楚，看似伐交伐战，不过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额哲听得冷汗直冒，这不就是开市场互市换些物资应对战争和冬天嘛，为何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道道。
可来互市的人，谁又仅仅只是为了卖点越冬的物资呢？
特别是在明军放开铁器贸易之后，还贴心的大规模出售木炭，虽然这木炭和他们以往买的不一样，长得长长的，方方的，中间还有个圆孔，可人家大明商贩不也用这木炭作招牌，烤羊肉串给大家推销来自南洋的香料吗。
他额哲或许看到的只是美味的羊肉串，可在其他台吉，宰桑眼中，大明边军这里卖的，就是他草原重新振兴的希望。
火柴便于行军，香烟可以驱寒鼓舞士气，生铁木炭可以捶打成熟铁弯刀，箭头甲胄！
这口市卖的哪里只是越冬的货，只要银子到位，那就是一个部族的希望！
当然，很多的部落也没那么多银子，那么此刻童悯笙挂在互市口的那一串串建奴人头就体现出了它们的作用。
所谓人不能被尿憋死，银子不够使又不只是一个部落的现状，这只是大家的日常现状。
而穷则生变，手里没银子，不代表没有代替银子的门路，那游击将军不是说了嘛，粮草或许不够，需要限量，可超出限量的部分同样也是可以等价值成其他商品的交易额嘛。
一个普通建奴人头三斤粮，一个甲喇百斤，一个甲喇千斤，一个固山就是十万斤。
一石粮150斤，如今明军这里值价十两四钱银子。
他们这些草原暴兵只要能围上他一个甲喇，1500人的建奴军队里，甲喇正副2人2000斤，牛录正副10人1000斤，达旦正副30人1500斤，什长150人3000斤。
建奴甲喇正兵1300人3900斤。
只要他们这些人数上万的草原部落能够吃下建奴一甲喇，那就是斤。
哪怕是粮食额度兑满了，那也是八九百两银的价值啊。
铁锅几十口，香烟一百多万支啊！
各部落在互市口花干净带来的皮草牛羊银子后，便各自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这笔账谁都会算，从童悯笙当场宣布粮食不够可顶其他物资时，这帮台吉，宰桑们就把女真建奴的价值算得明明白白的甚至连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小口多吃的策略都在那一刻在脑子里设计好了。
如今草原各部严重缺粮缺物资，这些部落只要吃下一个甲喇，那就是一万多斤粮食，几千人不到的万人队，便又可以撑上几日不是？
而且从大定堡城里马车拉出来的粮食规模来看，短时间内，明军是不会限粮的。
各部落轰轰烈烈的来，又乌乌泱泱的去，带来的是成群的牛羊，成山的皮毛，成箱的现银。
而拉走的，不过是些供应不足十天的粮草和一些生铁锅，压草炭，流水线香烟，火柴和一些盐糖茶药罢了。
这回实打实的尝到了甜头，下次想来换更多，那他们就只有在女真建奴头上打主意！
互市维持了一天，等双方约定十天后再开市，童悯笙这才下令收市回堡。
勉强稳住了战端局势，整个童字营也确实高强度紧张了好几天。
童悯笙豪迈的大手一挥，下令全军牛羊肉管够！
等不到夜深，整个大定堡到处都是牛羊肉的肉汤味儿。
好些卫所汉子转过来的营兵，这一辈子，还是头一回如此奢侈。
一口烤全羊，一口牛肉汤，那才显消瘦的一身膘肥体壮，肉眼可见的有圆鼓了起来。
看着这帮大明官兵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那些被充当劳力的城丁，官府吏员们硬是羡慕的连连直吞口水。
由于他们的身份是俘虏，他们甚至都不能像原堡城居民农户那样，壮着胆子拿着破碗去讨上三五根骨头，半碗泛着油珠的肉汤！
“哇哇哇……阿玛，我要吃肉肉……”
终于，一女真建奴吏户的孩子再也控制不住的哭闹了出来，随着一个女真女娃的哭闹，更多的蒙，汉，满等吏户，城丁的孩子直接哭出了一条街。
童悯笙提着马鞭巡视到这一幕，顿时不由哭笑不得。
说实话，他可以对这些墙头草不讲道理，可一群娃娃，管他是女真建奴的，还是蒙古鞑靼的，还是他汉子软骨头的种，她们毕竟只是一群几岁，十来岁不到的娃娃。
这一声声啼哭和发自人类最原始的渴望，说不心软，那真是在死鸭子嘴硬。
可心软又如何，他童悯笙想要在辽东立足，规矩就是规矩，他可以容许士兵把骨头打发给平头百姓，肉汤分润给普通人家的孩子补充营养。
因为他们是民，没得选！
可官吏城丁不一样，他们更聪明，更狡猾，更懂得权衡利弊，也更有来自身份，可以让他们抢夺生存资源的先天权力。
今天是俘虏，姑且让你看到了他们卑微的一面，可昨天呢，明天呢？
他们还是那剥削机器最直接的爪牙！
童悯笙如今是既要用他们，又不可信他们。
为了保持军队的纯洁性，普通百姓的淳朴性，他必须得区别对待。
招了招手，叫来随他巡城的牧布俜道：
“去，问问这些孩子的父母，愿不愿意把他们的孩子交给我编册成营，既作人质，又为我所用。
愿意的，就把孩子带过来，我许他们的孩子吃肉喝汤，在我麾下健康成长。
若是不愿，也不必强求，本将还不至于连俘虏的孩子都容不下，只是他们的孩子，如此小就要挨得住这口烟火气了。”
牧布俜摸了摸脑袋，虽然不明白童悯笙这葫芦里要卖什么药，明明可以直接给的，可既然他偏要立个规矩加个门槛，他也不多想，拍拍胸脯道：
“将军放心，我回头就安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