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一僵，这才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颤道：
“将军的意思是，之所以下半年一粒粮，一两银都没有，是朝廷要对辽东下手了？”
童悯笙摇头道：
“下手？朝廷拿什么下手？西北剿闯不利，西南镇张不成，整个大明的有生力量都被两股农民造反军拖得生不如死！
之所以调九边总兵入辽援松锦一线，不过是想憋住一口气，好让朝廷攘外必先安内罢了。
可辽东的局势波云诡谲，草原各部，女真建奴，辽东地头蛇都不在朝廷大佬们的掌控之中，听说这次来的游击，是皇帝和兵部大佬亲自点的将。
收九边之兵，朝廷也知道他们不敢，可朝廷掺进了钉子，那辽东的事，就如同在皇帝和朝廷大佬的眼皮子底下。
不管是他洪承畴，曹变蛟，还是吴三桂，白广恩之流，从此在辽东的行动，都不得不考虑如何向皇帝和兵部内阁如何解释！
这掺进来的，便不再是耳目，而是朝廷亲自下场要看看辽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听童悯笙如此一分析，李定国也不由叹气道：
“说得也是，以前辽东满饷满粮，辽东溃烂，如今半饷半粮，甚至没了粮饷，辽东还是个溃烂。
换作是我坐镇朝廷，也得派支亲信部队下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来就来吧，按规矩，除了我们童标营是将军的嫡系直属部队，别说朝廷派来的游击，就是东协大营派来的，也只是名义上属我们童字旗。
上面是不可能让我们真正的拥兵上万的。
毕竟将军当游击的时候，不也不归江副将直接调度嘛。
到时候来就来呗，给他们左右划两片防区给他们，爱怎么打他们就自个儿怎么打，只要不问将军要钱要粮就成！”
童悯笙却摇头道：
“防区可不能把西边划给他们，要守就给我去守女真，通往草原的通道，可不能落在朝廷的兵马手里。
女真建奴靠走私，草原可是直接贸易，万一到时候他们收起税来，我们让又让不得，打也打不得，两头为难就是在给自己添堵！
既然是朝廷送来的钉子，还是让他们一头扎进女真建奴地盘上好。”
“广宁右屯卫，东海堡垒一线？”
“不！让他们去十三驿，闾阳驿中间带！
靠海会坏我们海上补给线！”
童悯笙斩钉截铁道。
“…………”
…………
十月十三日一早，草原，女真比大明商人还要先到市场，在指定的区域，大批的牛羊，皮草，山药，以及许多北疆地界的特产率先在市场铺开。
大明商队直到快午时才姗姗来迟，大量的重载木板车轮深陷土路，不用打开防水牛皮篷布，就知道这里面不是粮草就是满载铁器。
这次边军可以说是为了军费捞得更多，几乎是没有任何限制，除了不能卖成品的刀枪剑戟，箭矢火药外，其他的原材料基本是荤素不忌。
当然，你要是这不让卖，那不让买的，商人又不是傻子，人家凭什么花钱养你这群边军大爷？
现在整个辽东就属于心照不宣，边军拿不到朝廷的银子和粮草，就把走私合法化。
商人为了不被边军敲竹杠，直接通过童记这个中间人交保护费。
交得份额越高，卖的东西自然也就越野，小商小贩手里只有几百股，顶多也就卖点粮油盐酱醋啥的，可手握免关税的大户们就狠了，直接一车一车的生铁，硝石，硫磺，丝绸布匹往口市拉。
能出得起十五万的冤大头们，哪个不是心狠手辣的主儿？
你既然敢几十万几十万的卖我一文不值得空头支票，那我不卖点朝廷不让卖的，我上哪儿回本去？
而当女真建奴商人看到这大明口市真的如额真交代的那般，真是什么都敢卖的时候，原本有些恍惚的心顿时也紧了起来。
那洁白如雪的硝石，明黄如唐砖的硫磺，黑漆漆的生铁坨子，哪一样不是拿回去就能直接用的好东西。
能够成批的买，可比他们让那些野女真人去温泉，去山洞里半年凑不出一石的混合物强多了。
最要紧的还是粮草！
大量的小麦，大米，小米，大豆，黍蔬以及南方特有的腌制鱼干腊肉。
这可都是能够直接充去军队提升军队战斗力的上等军粮。
可等真正的一开市，整个口市差点就炸了，大明商人开的价格，直接比上半年平均高了五六成！
原本到边关七八两，八九来两一石的粮食，如今直接开口要十三四两一石。
走私硫磺原来不过四两左右一石，如今这帮人仗着走私渠道崩溃，直接敢翻倍要八九两一石。
提纯好的硝石，确实因为战争原因而价格一路飞涨，可到上半年晋商走私出来也不过六七两一石的硝石，如今更是直接翻了近三倍开口就要十八九两。
硝石的价格，已经超过了粮食油豆这些刚需。
直到此时，草原鞑子和建奴女真商人们才发现大明边军为什么敢直接放开口市贸易了。
感情这帮人恐怕早就吃得一肥二胖了。
如今同意商人们出来，不过是给商人们一个机会，把他们凌驾在他们身上的负担，直接转嫁给他们这些草原人和女真满洲人罢了。
可如今整个大明九边，能够敞开了无所顾忌的开放口市，恐怕也只此一处了。
你不买，特么的自然有的是人买。
即便这样交易会导致他们原本能够换回1000石粮油的牛羊只能换个六七百石，可照样顶不住有人一拥而上。
草原鞑子对硝石硫磺这些兴趣虽然不大，可他们也知道，这是明军火器营和建奴汉军火炮营的刚需。
为了不让女真建奴和他们抢其他资源，这帮草原商贩居然学会了反向哄抬物价。
把原本十七八两一石的直接抬到了二十两往上。
女真人打仗抢劫在行。可算计这种阴暗又有效的手段，哪里玩得过草原游牧商人和大明商人。
不过是几场默契的配合，女真人带来的采购资金购买力就缩水了三分之一。
草原人耍心机，大明奸商们乐得用更少的东西换更多的利润。
一场本就冲着钱来的大型贸易活动，顿时到处都在上演着乌烟瘴气的尔虞我诈。
就在口市贸易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曹变蛟令副将江翥亲自带着朝廷派来的两个游击到了大定堡。
才一见面，两个文官书生气质的明甲游击不等江翥开口介绍，便各自在马上对着童悯笙抱拳自报家门道：
“原五军都督府，卢以谦奉命率三千步骑卢标营前来听候差遣！”
“原兵部三千营，陈新第奉命率三千步骑陈标营向童将军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