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文皱皱的两名中年武将,童悯笙也知道他们大有来头,别看只是区区四平游击将军,能在这个时候从京师大营各领三千精锐入辽东,已经是朝廷嫡系中的嫡系了。
童悯笙抱拳先是朝着江翥副将拱了拱,又给二人回了一礼笑道:
“二位将军远到而来,辛苦辛苦,我已在城南划出两千空地,以供二位将军暂且安营扎寨。
城中已备接风宴,江副将,卢将军,陈将军,还忘入城一续。”
江翥知道他童悯笙是辽东的财神爷,既然主动安排,那这趟差事油水就不会少。
卢以谦和陈新第虽然不是皇帝亲派,就是兵部尚书大人胞弟,可童悯笙在名义上还是他们的上司。
不管是名门卢家子侄,还是当朝尚书亲兄弟,上司的笑脸还是要尊重的。
三人抱拳一笑道:
“叨扰了!”
…………
如今的大定堡城中商贾云集,货仓林立。
大明商人在边关最大的安全保障就是童悯笙的边军,城外的口市虽然也有临时货仓,可这种身家性命都投进去的豪赌,谁又敢保证塞外夷人他一直都会讲规矩?
三人仅率几十骑亲卫随童悯笙入堡城。
大定堡虽名字叫堡,可比起一般的普通县城还要大。
城中繁华的街头巷尾,一反整个辽东的萧条,天寒地冻下反而给人一种热火朝天的氛围。
三人边走边暗自咂舌,都说他童悯笙有幸臣之嫌,如今看来,人家还是有真本事傍身的。
不然一到冬天鸟不拉屎的辽东,凭什么让远在京师的皇帝,阁部大臣们都惦记起他一年空手套几百万的能力来?
如今实地一看,童字旗官兵主动替各大商仓设卡做保,忙碌川流不息的街道城门,总有官兵的身影在协调调度。
给他们的感觉是这些官兵不是管理者,反而是这场贸易盛会的参与者。
明明赚钱的是商人,可他们在寒风凛冽中,反而爆发出了比商人还热衷的火热。
三人和一众贴身亲卫在啧啧称奇中进了堡司大堂,李定国,郑犁亭等主官早就把一锅锅铜火锅用炭火煮得热气腾腾。
看着大厅中几十桌样式怪异的席面,三人只是眼皮子一跳,便克随主便的被童悯笙引到主桌坐了下来,其他随从千总,总旗官以及亲卫们,也被人各自拉拢上桌。
等众人才落座,伙夫营的伙夫们便忙碌起来。上温酒的上温酒,派烟的派烟,传菜的传菜。
一场接风宴,伙夫们首先就带动了一半的热情。
众人拿着手里整包的香烟火柴,又看着陆续下锅的羊肉蔬菜,一时间还真有点无从下手。
不过很快陪客的童字旗官兵们就手把手示范了起来。
刚下锅滚过沸汤的薄羊肉片,在香油碟里一蘸,入口那叫一个香啊。
童悯笙笑着示意三人喜欢吃就大口吃,不必拘泥于礼节。
李定国,郑犁亭等五人在一旁纷纷给三人满上温热黄酒,一口羊肉一口酒,吃得三人的防备心都卸下了。
趁着桌上气氛,童悯笙随手点了支烟不经意道:
“卢将军,陈将军,京师繁华,恐也无我辽东边疆这股烟火气吧?”
卢以谦年轻不过二十多,又因家中父辈殉国而备受朝廷优待,这个正四品将军,很大一部分还是因为皇帝对卢家精忠报国的体恤,童悯笙这随口一问,他倒是毫无防备的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道:
“童将军,您还真别说,就这个吃法,京师也是有的,就是这口鲜香,末将大小酒楼吃了不下百家,可没一家有您这儿的味道!
且不说这羊肉如何香,光这锅山菇底汤的鲜,就不是京师的厨子能够做得出来的。”
“哈哈哈,卢将军有所不知,这底汤啊,不是我童某人吹,全天下除了我这儿,目前来说还真没有第二家能熬得出这个味儿!”
童悯笙哈哈大笑的自卖自夸起来。
陈新第见二人仅仅只谈吃喝,也不涉及什么机要最后的那点警惕也暂时放了下去开口吹捧拉近关系道:
“童将军,既然如此,末将二人远来辽东,这回算是有口福咯!
就是这菇吧,末将是一种都不认识,回头要是惦记起这口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捣鼓出这个味道来。”
童悯笙豪气的摆摆手道:
“几位说什么呢?都到这里了,这口吃的难道还能缺了?
不过这底汤吧,它还真不是瞎捣鼓就能够出来的,这干菇光发水就得一天一夜,小火慢煨三天,加上女真建奴那边搞来的飞龙一炖,用它做底汤,才有这么绝的鲜香。
不过你们运气好,这大冬天的方面携带,回头我就让伙夫们给你们用密封瓦罐带上几罐在身边。
什么时候想吃了,点上木炭和着瓦罐把冰一化,刚杀的羊肉在雪地里一激,打片下锅,就是这个味儿了!”
“那感情好!童参将,你啊,就是这点好,有好处总是先想到弟兄们!”
江翥一口闷掉杯中黄酒,接过童悯笙递过来的香烟点上畅快道。
童悯笙摆摆手道:
“谁让我们是袍泽,是弟兄呢?我大明儿郎,自己都不心疼,难道还等着草原鞑子,女真建奴来心疼?
他们会心疼吗?
不会!
他们恨不得杀光我们,抢光我们,就现在这堡城外的外夷们,我敢保证他们正一边咬牙买着我大明商人的高价货,一边心里咒骂我明人不得好使呢!
在这辽边,我童某人就一个原则,
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猎枪!
三位,咱们是自己人,那就得把心窝窝掏出来一起分享不是?”
三人一怔,见童悯笙都这么说了,也只能纷纷拍胸脯掏起心窝子谈兄弟感情来。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酒大肉,吃得众人皆醉。
看这架势,今天回是回不去了,让亲卫们把他们送去客房暖榻休息后,童悯笙这才独自在参军侧厅的暖榻上抽烟独考起来。
李定国等人把一众被猛酒放翻得都安置妥当后,这才来到童悯笙身边道:
“将军,已经安排妥当,城外的军营还送酒送肉吗?”
“送!为什么不送?
花小钱,买先手,朝廷来的又如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带着负罪感的对抗,才是最好拿捏的人心。
我童字旗对他朝廷上下好酒好肉,真翻起脸来,哪怕朝廷法理,它也抵不过人心思变!
既然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那就把攻守易势利用到极致。
时不利我,我便随时推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