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帐中惊起一片冷吸声，他们万万没料到，童悯笙就这么赤裸裸的承认了。
他这个时候反，对大明有什么影响他们不知道，可对他们这些前军官兵，那就是从预备役直接干成了一线先锋啊。
而且童字旗和建奴女真干了这么多仗，能够保存建制到现在，在战斗力这一块儿，那是没得说的。
真让他们和童字旗干起来，恐怕五千童字旗不会让他们好过啊！
面面相觑下，终于有人出来打圆场道：
“咳咳咳，大家都是性情中人，话赶话怎么就赶成这样了。
呸呸呸！
气话它不算数的啊！”
“对对对，一口锅里舀饭吃的伙计，哪能吃出两家人来！
将军，童参将，今日风水不好，不宜交接公务，咱们还是改日再来！”
“哎呀，末将突然想起来我那宝马今日临盆，要生小马驹了。
本将得抓紧时间赶回去了，不然这冰天雪地的，冻着我那宝驹就不好了。”
“…………”
一片打岔声中，饶勋压低声音阴沉道：
“你真敢？！”
童悯笙双手一摊：
“饶副将，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去问问上面的，问问朝廷，你们又是怎么敢这样对我们的？
怎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能当饭吃，还是能保证外敌不寇边？老百姓不造反？
你们没有资格问下面的人敢与不敢，你们要担心的是你们这么做，到底能不能扛得住天下皆反！
回去告诉曹副督师，末将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忍有人拿着我的供奉，还夺我和弟兄们拿命挣来的军功。
同样，末将对朝廷什么都能理解，唯独不能理解朝廷凭什么敢无视规矩。
既然规矩对我不利，那我就不得不站出来，改一改这规矩！
拼命的人，既可以为规矩拼命，同样，也可以和规矩拼命！”
“好，你很好！我们走！”
饶勋指着童悯笙连连后退，最终只憋出一句一言难尽的无奈。
童悯笙冷冷的看着帐幕后面无数撤退得刀斧手身影，就这么站在大帐中央，面不改色直到饶勋的兵马撤得一个不剩。
…………
李定国带着几个千总走进空荡荡的大帐，不解道：
“将军，为何放虎归山？”
童悯笙摇头道：
“我们需要一个名正言顺！
而且辽东局势，朝廷不敢让我们反！”
李定国眼睛一亮道：
“将军的意思是夺兵？”
“嗯！辽东糜烂已久，现在的辽东看似八镇总兵浩浩荡荡十数万战兵。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就这东拼西凑，缺粮欠饷的情况下，别说替朝廷平叛，不一起造反就对的起他们了！”
童悯笙收起矗立战刀，转身出了大帐。
李定国跟了上来，扶着他上了战马后，这才翻身上马跟上道：
“可我们头上，毕竟还有洪督师！”
“洪督师？卵督师！有钱别说他是督师，他要给十几万辽东边军当爹都可以。
没钱，当兵的吃得饱你是督师，吃不饱，你就是天王老子都得被拽下来铁锅炖了！
君臣父子，可从来没有对普通人法外开恩过，所以普通人撕碎这套枷锁的时候，也绝不会心存善念！”
童悯笙毫不客气的点破了这套虚伪的不平等思想枷锁。
李定国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撤远的数千前军队伍，心存忌惮道：
“可他们都是老油条，凭什么会配合将军让辽东乱起来？”
童悯笙搓了搓手指头玩味儿道：
“因为已经没有粮草出山海关了。
商人们已经和我达成协议，他们挺我做辽东实际的王，我保他们赚尽关外之银！
从上个月开始，他们就尽收关内市井之粮送到登州出海。
如今朝廷将粮食尽数西调，哪来的粮草养辽东之军？
而如今整个辽东，除了本将手握数十万石粮草，包括他洪承畴，曹变蛟，整个蓟宣辽，挤不出十万石粮草。
辽东边军民夫嗷嗷待哺近二十万口。
哪怕就是一人一天一斤粮，那也是二十万斤粮，一千七百石！
加上战马，牛羊，驴骡驮马，一天没和2500石打底，整个辽东边军别指望能稳得住。
一天2500石，一个月就是石。
就这消耗速度，你觉得他们能撑几个月？
朝廷又能否保证辽东军事在没了我们和商人运输粮草的前提下，撑到明年夏收？
而且我已经暂停了童记钱庄的军票通兑票银业务。
整个辽东边军，十数万战兵，数万辅兵民夫。
他们手中拿的，可是我童记的军票，朝廷没给我一分钱，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我自然也不会替朝廷养一个兵！
我舍得拿自己的银子补贴军队，你猜那些总兵大人们，又舍不舍得毁家疏难，拿自己到手的银子去养朝廷的军队？”
李定国很是坚定的摇头否定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要是舍得拿自己的钱供养军队，那九边就不会糜烂到明明账面上有上百万大军民夫，可最终却得靠总兵副将们私养的私人部曲来支持一国边防！
洪督师文人一个，曹副督师新入辽东，家底还不如那些地头蛇们！
将军这个时候断了大军的军票通兑，十七八万大军，除去总兵将军们的四五万私曲亲军，剩下的十三万朝廷援辽大军主力，恐将无一人供养得起！”
“嘶！”
李定国长吸一声，良久才琢磨出味来，不由竖了个大拇指道：
“高！实在是高！
我当时还纳闷，为什么非要单独花心思弄版本面把军队票据单独发行。
现在琢磨起来，将军是一开始就防着朝廷白嫖啊！”
童悯笙冷笑道：
“我又不是棒槌！位卑权轻是一回事儿，未雨绸缪又是另外一回事！
既然不能改变大势，那就顺势而为嘛。
温水煮青蛙这活，你越卑微，别人越不会防备你。
等你真的启用这条暗线的时候，别人想阻止你强大，就换成了他们逆势而行了！”
李定国不知为啥，老是觉得自己后背直发凉意，都说这位爷会算计，可也没人敢想他算计得这么大啊！
咽了一口口水才深呼吸道：
“将军就不怕中道崩殂？”
童悯笙咧嘴一笑道：
“怕，当然怕，而且还怕得要死，不然我凭什么个个供奉得一肥二壮？
可怕不能改变命运，干才会改变命运！
所谓胆大的骑龙骑虎，胆小的骑个抱鸡母！
我可不想一辈子是个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