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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将军，一时间琢磨不透起来。
大定堡的变故，很快就传遍整个辽东，乃至远在蓟州的洪大督师都惊动了。
自己督镇下的前沿阵地，突然有叛变的苗头，这对于任何统治者和上位者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也是不可饶恕的！
可有叛变苗头的边军远在天边，前有建奴女真，侧有草原势力，后还有几百里的冰天雪地。
这个时候突然传来反意。
按历史经验，首先断其粮草，扣其军饷，押其军需，逼大军上下人心不稳。
然后择一时机，遣一天使分化其权，正命夺其官职，押其归命。
一切都走完了，实在不行这才会调兵遣将，镇其猖獗，压其贼威，剿其匪从，夺其性命。
可这一套流程，等洪承畴和曹变蛟真正想实行的时候才发现，好像对今天的情况完全不管用。
且不说目前还无法了解前线的具体情况，就光朝廷还有两个标营六千京营大军在他童悯笙那里，这情况就复杂到让他们棘手，就更别说才被抽了丁的一众总兵大人们。
按他们最后的了解，这五千人中，绝大多数早被分入两大京营，留给童字旗补充的，都是京营挑剩下的。
短短半月失联，童悯笙不可能如此短的时间内解决京营和分兵入营的隐患。
可事实胜于雄辩，他们派去接应的人，不是无法靠近，就是有去无回。
这童字旗恐怕还真成气候了。
总兵看戏，督师就难办，如今钱袋子是他童悯笙说了算，原本源源不断出关的粮草，如今连着大半个月突然一粒米都没有出关。
这里面没有说道，谁信？
洪承畴领三千亲兵直入辽东问责，曹变蛟亲自捧出一个隐患，有口难言。
东协大营已经一连六道军令要求童悯笙回营述职，可六道诏令犹如石沉大海。
曹变蛟已经开始准备最坏的打算。
洪承畴亲入东协大营，要求整个辽东，游击以上将军必须三日内到大凌河军营述职。
辽东一干总兵副将有苦说不出，童悯笙不听号令，关他们什么事儿，可督师大人亲临，谁敢不去？
恐怕到时候童悯笙没有收拾，先把他们收拾了。
十一月二十日。
洪承畴最后的期限已过，除大定堡防区无一人前来外，其余各部八大总兵，几十个副将，参将，游击悉数在列。
洪承畴摸着胡须坐在中堂首位，脸色阴沉的看着堂下众将，最终叹气道：
“报一报你们手中的真实战力和存粮吧，本督师已经去信京师，京师在明年夏收之前，已无粮可拨！
朝廷明令，辽东不能乱！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本督师要你们如实汇报，否则本督师只能让你们去试试这童字旗到底有几斤几两了！”
“…………”
帐下一众总兵将军缩着脖子，可能早知道有这一刀，纷纷从怀中取出一册上交督师参军。
等参军统计出来一报，就连曹变蛟和一众总兵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
整个辽东八镇总兵，除开朝廷从九边正营所调之十三万援辽正兵外。
他们手里报上来的私曲尽然连三万人都没有，粮草更是不足一月之用。
当然，他们都知道这里面有水分，可这水分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
整个军营不足八万石粮草，现银除了在场的总兵将军们私底下还有点私货外，整个军队居然全是军票，现银一两都没有！
洪承畴看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十月份才报说军中不缺军饷银两，结果搞了半天，朝廷不发现银，他童悯笙拿着朝廷的盐铁票引赚得盆满钵满，可结果除了一箱又一箱随时可以作废的军队专用银票，硬是一两现银都没有拨给军队！
如果他洪承畴没有记错的话，前前后后，那可是几百万两现银啊！
他怎么敢！
看着下面脑袋都快缩到脖子里的一众总兵将军，怀着愤怒而来的洪承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愤怒了。
长叹息一声后，才点了点曹变蛟道：
“曹总兵，他童悯笙是你的人，是镇压剿杀还是安抚缓图，你来说说。
这松锦防线是你的得意之作，听说他收编了好几万人，能不能抗得住叛军的冲击，你应该最有发言权！”
曹变蛟被架在火上烤，可人是他一手捧起来的，他还真得硬遭这份罪。
尴尬的咳嗽一声后，才出列道：
“督师大人，众位总兵，将军，这一年来，某对此子确实偏信有加，可朝廷克扣军饷粮草已经到了一文不拨，一粮不调的地步了。
某维系十数万大军的整个辽东宏观防线，一年来，先解了锦州之围，又重构了松锦体系化防御防线。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至于偏听偏信，某想，换你们任何人手下有这么一员能将，你们不会用？你们会坐视边防崩溃，而不冒险启用能才？
前线最新回报，童已收编近两万汉俘，草原借得客军一万众以上，京师两营兵权恐怕已经落他手，宣大千总步兵营更是瑟瑟不敢不从。
光论战力，骑兵一万五六，步兵两万六七，近四万边锐大军，加上边贸成果皆在他手，要人有人，要粮有粮，要钱也有钱。
打，辽东必废，不打，辽东格局必变！
在座的平日从此子手中拿的都不比我少，某虽然没有成得了大家大事，可某要是摆烂，坏起事来，可不必在座的威力小。
想单单责备我一人，恐怕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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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都是老狐狸，这话，他们谁没说过？
只不过今天换了主角，听起来，多少有些唏嘘啊。
洪承畴一个头两个大，老问题还没解决，这才整合力量呢，结果摆烂的比老问题还要急迫。
当初朝廷调他来督辽大局，他之所以把督师府设在蓟州，就是料到了今天这场面，只是千躲万躲，最终还是逼得自己最得力的副手都不得不摆烂脱身。
看着下面个个如缩头乌龟，其实个个滑得根条泥鳅似的，他指望他们去替自己摆平童字旗，恐怕下一个造反的就是他们！
毕竟人家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朝廷欠他们的，他们可不欠朝廷的。
想用他们，那就得出大价钱！
可几十万人，数十年的窟窿，朝廷要是能补，还要他洪承畴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