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勋正欲问候一下曹家先人，结果突然一声炮响，打断了两军沉默。
呼呼呼
轰轰轰……
一时间，遮天蔽日般的火球从天而降，砸落在厚达膝盖的雪地上，砰砰炸响中，炸开方圆数平的烈焰之花。
无数带着白色浓烟的铁片沾之即入骨不熄。
曹变蛟等将领看的目眦欲裂！
“变了，配方又变了！”
“火油里还有炸药包！”
“防不住，木盾根本防不住！”
“…………”
左右惊呼中，曹变蛟眯眼看着对面开始动了的军阵，一把夺过模仿童悯笙打造的铜皮扩音喇叭烈声道：
“火器营，开炮，开炮！给我通通开炮！”
呜呜呜……
悠扬又壮烈的号角声中，两军火炮对轰，东协军火炮占优，打得童军前阵豁口补了又裂。
童军新式燃烧弹则不要钱一般，从号炮开始，就不曾停歇。
投石架
散了又补，牛皮筋带断了又换。
一场内部冲突，为了争夺辽东的话事权和地盘，打得观望得草原人都心惊胆颤！
弹尽铁废，火炮投石纷纷歇菜后，两军主力，正式踏上了冰冻厚达五六尺的河面上展开步骑肉搏。
战马铁蹄无法在光滑的冰面奔走，童悯笙也舍不得拿骑兵过早的冲上去当炮灰。
由李定国率郑犁亭，牧布俜两营主力正面推进，花都拔得袅和秦苏烈，陈双三人率夷丁铁骑分兵两路左右掠阵。
童悯笙亲领四千童家枪骑兵裹挟着两万投诚步兵随前军正面横推。
仗打到这一步，能取的巧已经取得完了，火炮打废，弹药打空，伤亡已经开始，想要在后续的斗争博弈中占据优势，那就得战场上分个高低。
没有快马急鞭，也没有雷霆撞击，双方在冰面上反而踩着齐齐小碎步，盾连着盾，人挨着人，刀盾手在前，火枪手在后，弓箭手再次之。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砰砰砰……
双方密集的火铳喷子打在盾阵上，有盾倒下，便有盾补上空缺。
三万童步军，四万东协大军，在几公里冻硬的小凌河冰面上杀成了一条血色长河！
曹变蛟本是西北将门骁将，半身累战，不论是指挥还是个人武力，都是这大明军伍中的一流战将。
此次虽然有被洪承畴和其他总兵推出来当炮灰的嫌疑。
可童悯笙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要是不表现出割裂，以后在东协大军和辽东边军中，恐怕不好混。
而且于他个人而言，他也必须誓要血洗被俘耻辱！
四万大军，曹变蛟亲领中路大军，江翥，饶勋各领左右两路大军迎敌。
两军白刃相击，从士卒到旗总，从游击到他曹变蛟，如层层鱼鳞阵一般，默契的排着队，等待着前方一轮又一轮的接敌，倒下，又被拖回。
童悯笙站在中后军的将车上，没有看到后世电影里的将对将捉对厮杀，也不曾看到有任何个人英雄杀出一片空白。
在数万大军的对碰中，大家用的都是一套装备路数，人排着人，倒下一个辅兵立马拖回一个，下一个排着队的战兵立马顶上空缺。
将各自作战的阵型补得满满当当，不给对手任何一个撕开口子的机会！
这样的战争，没有热血高歌，更没有一骑当千。
反而是压抑中的平等消耗。
管你是士兵还是将军，只要轮到了阵前，早面对的和要干的就是挡住对手的刀砍斧劈，然后再还以对手同样的刀砍斧劈！
比的是谁能砍到最后，争的也是谁能耗到对手兵力，战力枯竭！
这样的战斗是残酷又无趣的。
没有和建奴鞑子交战的那般奇袭突击，也不给任何人兵行险招的机会。
大家都是一个系统出来的，都是火炮对轰，火枪对喷后，扛着大盾硬碰硬。
说白了汉人军队就是一个师傅教的，到了拼底蕴，拼气运的时刻。谁想耍小聪明，谁敢耍小聪明，谁反而就死得更快。
所谓最了解你的，不只是你的敌人，还有你身边的队友！
童悯笙不敢再大开大合，曹变蛟同样不敢试探童悯笙是不是还有险招。
双方把能想的，不能想的，其实都堵了个结实。
最终留给彼此的，就是这样最残酷，最无奈的拼人战术！
可童悯笙终究年轻，他才不想就这样把自己的主力在这里一点一点的耗干净。
对着李定国的前领军方向就打了一发信号弹。
一股红光冉冉升起，双方都看在眼里。
李定国掌着大刀，对着身侧新晋的大刀队统领刘志勇道：
“刘统领，大刀队列阵！
拼消耗，不是我童家军的风格，传我军令，大刀阵为锋，凿开对手中军，击其软肋，断其东西联动！
分而食之！”
“喏！大刀队，列阵！”
随着刘志勇一声烈喝，六百余身材魁梧，身披软硬双层甲的大刀手，齐齐列阵中军空场，除去厚实刀套，一柄柄两米四长寒光长柄大刀如锋刃之林！
童军的动作，曹变蛟当然时刻关注，看到那恐怖的一片寒光，他也心有余悸，赶紧调集军中重步兵刀斧手中军集结。
不过盏茶功夫，小凌河上中央，便集结出了两支近千人小队，个个不是三重重甲，就是魁梧悍刀！
李定国单列阵前，刘志勇提盾甘愿为辅。
对面曹变蛟同样马槊挺立，身旁四五亲军持盾为护。
其余步卒难得一见主将捉对厮杀，精锐出击以定乾坤，双方大军都默契的退出了三十步，以待主场战果定夺。
曹变蛟没有看到童悯笙，鄙夷的啐了一口不屑道：
“怎么，他童悯笙贪生怕死了？
让你一个小卒来替他掌阵？”
“哈哈哈哈，我的曹将军，今时可不同往日了，王对王，将对将，你想对我，那你可得把洪大都督挤下去！
奉朝廷令，我现在是整个辽东的副督师，我要对，也只能对洪承畴！
至于曹将军嘛，你目前只够对我麾下大将的资格！”
童悯笙爽朗又狡诈的声音从大军阵中传来，随着人墙分开，一架双马战车出现在阵前。
战车上，不是童悯笙又能是谁！
看着童悯笙极尽的拉风和装备，曹变蛟难得有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憋屈道：
“卑鄙无耻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打赢他，自然就轮到我了！曹大总兵，都是大明将士，我们这么打，多少有点不讲究！
上层的争权夺利，没理由让万万为国而战的边军将士们为我们流血牺牲！
他们的血，应该为我大汉民族而流，他们的命，本该扞卫大明！
既然你我皆有精锐，讲个条件吧，以此锐卒为战，我输，退回大定堡，返还大军，甘做大明一走狗，任凭诸军作炮灰。
你们输，交出辽东兵权，以我为将，兵伐盛京，誓死不归！
曹大将军，如何！”
“…………”
良久的沉默后，曹变蛟才咳嗽一声道：
“你说了，我不是都督，无权替别人作主！
这样吧，你输了，重归我帐下，任凭我调遣，不得有违！
我输了，这四万大军连我，同入你麾下，甘愿为将为卒，誓不可违！”
“妥！”
“定国，可不要伤了我的曹将军，小心本将军拿你是问！”
“将军放心，定国有数！”
“噗！两个无知小儿，欺人太甚！
呔！
吃我一槊！”
“列阵，盾！”
“护将！枪林阵，刺！”
“…………”
约定俗成，二将就在这大河中央，当即便扭杀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