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林妙妙看着二人相得益彰，那泡茶的眉眼间，都不由露出了丝丝甜意。
“爷，喝杯茶，润润喉。
父亲，你也少抽点烟，娘说你晚上咳嗽得厉害。
你经常熬夜拆文解字，编撰文章，爷以后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可不能把身子熬废了！”
“嗯，妙妙说得对。”
“咳咳，我知道，你娘一个妇道人家，她见风就是雨，内那呢严重，没那么严重！”
花厅里，难得一场融洽。
对于童悯笙这武夫暗地里采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意识形态入侵软战争模式，对于朝廷和百官来说，目前还没有这概念。
所有人都知道北疆在关内广铺谍报网，给他家督师大人澄清谣言，洗清净名声。
对于各地有人不断的传播北疆政策好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常规的双方碟子舆论交锋。
而不管是直隶，中原，还是江南，作为朝廷和各大文官集团的基本盘，他们真不觉得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被一个北莽夫给牵着鼻子走。
岂不见他童督师黄得不能再黄的谣言，直到今天都深入人心吗。
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童悯笙花大量财力物力到关内给自己洗白，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嘛。
不管是皇帝还是士党，他们都认为。如果谣言能够大量消耗北疆的资源和精力，牵制北疆的发展，那就是一场一本万利的买卖。
至于市面上对北疆真真假假，好好坏坏的各种传言，那不是舆论战场该有的表现嘛。
总不能你又想消耗北疆财力物力人力，又堵住别人的嘴不让别人为自己发声吧。
要是真这样，他童悯笙还吭哧吭哧的往关内铺什么摊子，撒什么钱。
反正都没自己给自己证明的机会，那还不如干脆把这些钱和精力直接扩充军队。
对于皇帝和士党，在这一点上，还是明白既然考不进长安，那就打进长安的道理的。
既然要用谣言和民声拖住北疆的势头，你总得给他一个施展花拳绣腿的舞台不是？
不然就他童悯笙那狗脾气，真见软的不行，那还不得给你来硬的！
双方虽然不在一个维度的战略布局，却异常默契的成就了地方舆论市场的繁荣。
今天士林开个花场灯会痛诉北疆人的野蛮越矩，没有汉人文脉是粗鄙不堪的野种杂交区。
明天北疆摊子就大把花钱找黑作坊印刷各种北疆利好，其中也不妨夹杂一些情报司从各种渠道得来的士林花边新闻广铺市井乡野。
即便有时双方的大字海报贴碰头了，大家都是拿钱办事的苦命人，不是客气散支一文钱一支的百姓烟，就是尴尬一笑，各自换个地方继续贴自己的大字报。
至于地方官府，工作重点从来不在舆论内容，自从京师百官被抄家后，这行贿受贿的胃口是越来越大。
地方官想升官，那就得各种搞钱。
如今官场上不是流行一条官场经典语录叫做：
不跑不送，渎职罢用，只跑不送，降级使用，又跑又送，原地不动，送得上级欢，明日就升官，京师能喂饱，连升三级跑不了！
在如此大的经济重压下，地方官哪里有什么心思去辨别舆论监管，在他们眼中，管你是北疆的还是士林自发的，本官只知道逮到一回就可以罚一回。
逮一个，罚一个，逮一群，直接打包取保。
北疆有钱，士家更有钱。
一个月下来，一个州府光罚没财政收益都能上万两甚至数万两。
就这舆论市场，他们恨不得两边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呢。
当然，其根本原因还是礼部评论邸报的介入，这让很多老派的科举入官的文官也拿捏不准朝廷的意思，于是就连他们自己其实也没有能力辫别这些谣言的真真假假和背后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们能够得罪得起的！
毕竟朝廷打拿不好伺候，可北疆督师的臭脾气也不是盖的。
上个月山东登州府尹自认清流，逮住了北疆探子，狠狠的就是一通板子。
结果第二天奉天府就派了一支百人队精锐，对着登州府衙门就放了半天的排枪。
虽然没死人，可奏折发到中枢，中枢就回了一句不要矫枉过正，挑拨事端。
北疆是朝廷的固有领土，政策试点可以有不同意见，但是不能上升到引发武斗战争层面。
为此，登州府尹还被罚俸一月，而北疆排枪队不过是几句朝廷斥责，让童悯笙务必狠狠管教管教罢了。
可大伙儿都不是傻子，让童悯笙管他的刺头兵，那不就是让嫖客给妓女端正思想吗！
此事过后，地方各级官员，拿捏尺寸那叫一个比一个高明，既要罚得让北疆的碟子们愿意花钱了事，不至于直接翻脸让上面的派排枪队来噼里啪啦。
又要保证自己辖区内，士林和北疆保持活跃的舆论对抗。
甚至有些穷得叮当响得地方府县，直接公开两边站台，一三五帮士林搞活动批童，二四六给北疆碟子穿针引线介绍地方乡绅。
直接把这舆论对抗搞成了地方财政新渠道。
两边拿钱，两边不得罪，还两边都有人情味。
这官儿当得那叫一个一碗水端平，八面玲珑保创收。
基层连官方都拿这个搞创收，那就更管不了民间老百姓那张嘴了。
崇祯知不知道，不得而知，但是童悯笙坚信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自己这温水煮青蛙的软刀子，一定能够在自己要用的那天，把大明的旧体系捅成渣渣。
作为见识过人民战争的过来人，太知道降维打击对战争有多高效了，只要人心铺到位了，说望风而降都不足以说明它的威力，很多地方，很多人，就因为一个希望，他们都是上杆子请你去解放他们来着。
童悯笙不急于入关，朝廷也乐得这货难得安稳，起码目前为止，大家在宏观上，还是处的相得益彰的。
四月初十，辽东军大同驻军第三师尤少峃部在吕梁山重创高一功部，一律击溃闯军八万余人，俘虏农民流军近五万众。
消息传到京师，举朝欢庆，崇祯龙颜大悦，难得阔绰一回，厚赏辽东军，给几十为将领都上的勋职。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承认了童悯笙私官的合法性。
至于俸禄和勋田，那是一分都没有的，他朱由检只负责赏，具体落实，还得童悯笙自己去落实。
反正这赏皇帝我是同意了的，至于你们有没有被人克扣封赏，那就是你们自己内部之间的事了。
可以说这段时间内的博弈，几乎是逮着机会就相互挖坑。
大家都是管杀不管埋的主儿，那心眼子都算到茅厕根了。
童悯笙人在京师坐，钱中库里飞，拿着崇祯这蛮不讲理的满偏封赏。
完全打乱了他辽东军的军队体系化待遇平衡。
这赏几个钱还是小事儿，最歹毒的就是封田。
崇祯又不是不知道他北疆实行土地公有制，他给打了胜仗的辽东将军们几百亩，几百亩的赏，到时候这地到底是将军们的，还是公有制的。
这可是个送命题。
而且，那动辄黄金百两的赏金，也远超辽东军赏罚体系的标准。
童悯笙一个处理不好，自己的内部人心就得思变。
见童悯笙愁眉苦脸的坐在书桌前，端着水果盘子进来的林妙妙不由多嘴一句道：
“爷，你不是说真诚才是必杀技吗，这摆明了就是破坏北疆体制的封赏，就是乱命，爷何不当个典型，直接在内部作典范案例处置。
奴家虽然不懂你们的规矩，但是爷对奴不也是玩得可以花，但是规矩从来不能乱嘛。
你如何驾驭奴家，就如何驾驭他们呗。
将士们打了胜仗，按以往规矩该怎么赏就怎么赏，这道乱命，直接让他们自己来处理。
既探人心，又给他们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有些烫手麻烦，一旦转手到了别人手上，那就是别人的麻烦。
爷身为北疆督师，是不需要事事都照顾别人的感受的，也是时候让别人照顾照顾爷这位督师大人的感受了！”
童悯笙看着她的眼神一时间都不由变了，勾起嘴角上扬道：
“小娘皮，不愧是老林家生出来的种，耳濡目染也好，天生丽质也罢，你担得起我国公府管事的这份能力。
过来趴下，爷赏你一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