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良人长十四，何时听到过如此秘事，往日崇祯总认为自己能如太祖，成祖他们一般，可以靠一代人的努力把大明这个烂摊子收拾好了再传给下一代。
可现在文官集团为了点银子，就敢公然置皇帝于死地。
这份团结又内敛的嚣张和对皇权的蔑视，远比童悯笙那种表面的张狂和明说我就是不认同你，更让皇权难以接受。
局势演变的复杂程度，已经远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与其整日时刻防备自己突然暴崩，有人莫名其妙的推个旁支傀儡，借傀儡之手把自己这一支屠戮殆尽。
还不如主动分摊风险，直接把太子送到敌人的敌人手中，倘若自己暴毙，那童悯笙必打出太子顺位继承的旗号大军护送太子回京继位。
不管最终还会不会有皇帝，还是童悯笙自己当了皇帝，起码他是太子的姑父，太子是他的侄儿，做个安乐公他还是相信童悯笙有这肚量的。
而以他对童悯笙的了解，如此良机，不用求这家伙，他必打出为皇室报仇的名号，抄尽天下之财。
若大明这皇帝他还坐得稳，纵使太子在他手中又如何，自己又不是只有太子一个儿子！
与其冒着被一锅端的风险，他这步棋，可以说怎么算都不亏。
朱慈良从父皇如此良苦用心的谋划中，也感受到了事情的紧迫和凶险。
慎重的点点头，看着已经有了白发的父皇，朱慈良拿起龙案上的香烟，给崇祯点了一支道：
“父皇，儿臣定会顾全大局，好好和姑父太师学习本领。
终有一天，定要我大明，唯皇命一出尔！”
崇祯拿着儿子递过来的烟，听着儿子已有雏鹰展翅的万丈雄心，再也含不住眼泪，一把搂过儿子道：
“慈良，莫要太给自己负担，你只需要去安安稳稳的当个读书太子就行。
其余的，父皇会安排好的。
辽国公此人，本性不坏，只是被现实逼出了棱角。
他虽然是我大明皇室最大的心腹大患，可在退无可退的时候，也确实可以作为皇室心腹使用。
相较于党派士勋，皇室反而是他最不需要急着解决的对手。
起码在没有解决东林党，浙党，齐党，楚党这些之前，皇室反而是一面他可以借力的旗帜，在这段时间内，儿子你跟着他，是相对安全的。
当然，父皇也会加倍的厚赏你的姑父，他的媵妾已经有孕三月有余，你的两位姑姑，朕也会派太医时不时或许把把脉。
只要有了，那他绑我皇家的绳子就越结实。
只要朕撑过这一关，彻底拿捏死文官，到时候再以文官，武勋对峙你这姑父，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儿啊，你记住了，作为皇帝，官家！
政治和权力，从来没有对错，你只要能做到保持政治权力时刻保持对立又平衡，那你就是个合格的皇帝了。
不以个人喜好和习惯用人，忠臣可杀，奸臣亦可用，你得学会成为一台没有感情，只会平衡国家利益的机器。
皇帝，不是一个人，它只代表国家利益，朝廷意志！
好了，去吧，去学习你的对手，学习我们的敌人！”
“儿臣退了，再拜父皇！”
“嗯，西北风沙大，战阵凶险，记得多穿衣，多披甲！”
“谢父皇！”
……
当日，八百禁军，三百锦衣卫护送太子朱慈良直奔西北。
…………
童悯笙在延安整军半月，一是这七月的天实在不宜大规模作战，黄土高原这片土地，水源成了所有生命的桎梏。
大军行动，必须提前数日就得派人规划路线，哪里行军不能停，哪里有水源可以充，哪里可以安营扎寨，这些都必须精确到方圆数里，早中晚各时间节点都得算计到位。
不然大军日上三竿才拔营，等你行军到中午，才发现方圆几十里就没一处像样的水源。
辽东军多战马，驮马，牲口成了水源的最大消耗户。
就他好不容易置拢起来的这支庞大马队，放眼整个大明一圈，要么养不起，要么没他马多，比他马多的也不可能匹匹是战马。
而辽东军的战马，除了枪骑兵一骑三战马，夷丁铁骑一人两战马加一驮马。其余步军也是有次一等的战马或者上等驮马代步或者驮运装备和单兵军需的。
不然如此大一支辽东军，也不可能区区一两万联勤保障兵就能解决，最大的依仗还是自身可以携带更多生存资源。
然后给商人们提前通知下一个交易点。
到时候商队提前自行把补给物资做到指定补给点，大军一到，该开单子开单子，该付钱付钱。
唯独水源，成为最大的障碍。
十二万人，十八万匹马，没有河流级别的水源，一塘水一次就能够给你喝干。
动辄几万人的行动，童悯笙作为主帅，摸清未来战场地形地势，提前预备多个紧急方案，是他必须得亲自把关的。
半个月，说起来长，结果都不够摸透一个陕西。
其次，朝廷军饷迟迟未到，不见兔子不撒鹰，样板给你打出来了，朝廷敢欠他一分钱，他立马调头就回辽东。
只是朝堂风云变化实在太快，简直就是城头变换大王旗。
才出京两月，内阁全撸了一遍，六部除了一个礼部，其他全革职抄家留堂交接工作。
说实话，崇祯还真的有点惊艳到他了。
每天京师的飞书是越飞越密，搞到最后京师那边连鹰都没了。
他还不得不专门派军队护送鹰犬吏把鹰送回去。
至于为什么不让鹰飞回去，最主要还是为数不多的几只头鹰都在这儿了，你得专人带它们飞一遍，它们才知道不是。
其次就是鹰犬吏的鹰，几乎不打野食，辽东每隔几十上百里，都会在高处架设鹰台为信鹰提供水源，新鲜食物以及检查处理伤口。
那几只鹰专门飞哪一段，鹰都已经形成记忆了。
而关内没有条件架设鹰台，就只能靠能够认旗帜，看的懂人明确方向的头鹰来带飞。
从京师到陕西，原来是飞大同，太原线。
现在大军马上下关中平原，得由人提前带着旗帜，让鹰空飞几回，一路备好水源和食物，鹰才明白人类的训鹰师要它们干什么。
反正飞书方便是方便，但却是个专业性到了极致的活。
如果让童悯笙来，他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这全套技术。
七月十三，一支浩浩荡荡的千人马队直入延安城。
在延安府衙外，牧布俜，秦苏烈，陈双，拔都提山等一众中干高级将领衙门迎接。
太子朱慈良入西北，童悯笙如今是太子太师，它可以摆谱，不过这些将军们，只要不翻脸，那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演一演的。
等朱慈良骑着战马在两位禁军副统领，锦衣卫千户的拱卫下，这才从马队里缓缓打马而出。
这一路上，禁军，锦衣卫可以说是就没有让他出过马队核心，就连拉粑粑都是就地给他刨坑解决。
生怕这烫手的太子爷在他们手里出了啥闪失。
牧布俜率先出列躬身抱拳道：
“太子殿下千里奔波，督师大人已在府衙后院收拾出后院正堂。
督师大人请太子殿下入衙先沐浴风尘，休整小歇一会儿，晚上督师大人单独和太子殿下用膳，就算师徒见面拜师礼了。
至于诸位禁军和锦衣卫弟兄，需要回京复命的且先去我部军营休整一日再拿批文回京。
留下拱卫太子殿下的，府衙东偏院的两进院子，就由你们驻扎。
如果大军开拔，我们会第一时间和你们同步消息！
诸位，辛苦了！”
“牧将军，今后孤就叨扰你们了！
诸位将军，既然家师有令，你们一切遵令便可。
从今天起，在西北，家师的命令，就是孤的旨意！
不可有违！”
“唯，瑾遵太子教谕！”
…………
衙厅后堂，童悯笙端着酸梅汤听牧布俜汇报完太子和诸禁军，锦衣卫，太监的事儿后，这才‘嗯’了一声道：
“只要不是捣蛋鬼，拖油瓶就拖油瓶吧，本督师毕竟是他姑父，给他们送点冰镇酸梅汤去。
对了，告诉徽商的那帮子周扒皮，这次的酸梅汤质量没有上次的好，下次再以次充好，不要怪本督师给他们的信用降级处理。
再次给他们重申，想赚老子的钱，就得用心。
爱干干，不干有的是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