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突然的大方，一时间让魏藻德等人都懵逼又诧异，毕竟皇帝是个什么德性，他们可以说是摸得门清。
可今天崇祯突然主动给你说，我允许你们和我一起捞钱，这就让他们不是惊喜，而是惶恐了。
毕竟皇帝这种生物，向来都是伴君如伴虎。
老虎不吃人了，让蝼蚁和他分一杯羹了。不是疯了，就是它暂时吃饱了，准备圈养下一批猎物了。
可皇帝如此急且明确的表态，其实也从潜意识里告诉他们，这是通知，不是商量，而且要他们尽快给他落实。
魏藻德，蒋德暻等在底下目光交流了一圈后，这才抱拳道：
“陛下，此事涉及国本，臣等以为，最好还是拿到朝会上商议后再行文成旨推行天下。”
“怎么？你们也觉得朕的旨意不管用？”
崇祯不善道。
蒋德暻苦涩上前一步道：
“陛下，您的目前当然是有利于朝廷，有利于大明的。
可自古皇权不下乡，陛下若是把下海的资格仅限于少数人。
那多数人注定是不会接受的。
朝廷当然想有更强的掌控力，可朝廷的掌控力，本质是加在约束别人身上的。
若是朝廷的这条规则，它利于大多数人，那大多数人自然会维护它。
可若朝廷的这条规则很明显的让大多数人既不能获利，又没个说法，那沿海一带的海民，那些靠船活着的人，自会以为朝廷是要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强推的规则，或许可以管一天两天，可管不了长久啊。”
崇祯不满道：
“谁敢反？”
“陛下，若此事儿没有足够的支持，且不说江南士绅，福建两广走私成性的商人会不会接受朝廷的管理，就童督师一人，朝廷的颜面他就能给扫得一文不值啊！
毕竟如今全天下谁不知道，北疆的财政，辽东的市场，全靠海上来。
朝廷若限制了他的利益，那陛下的这条海关政策，第一个要面对的挑战，就是童督师和整个北疆市场。
民间有句话叫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百分之百的利益，足以让人无视世间一切法律和道德！
贩盐才不过对半赚，江南，山东，福建盐枭就敢提着脑袋和朝廷干，盐铁转运司就能够成为历朝历代贪腐最严重的衙门。
更何况朝廷目前对北疆的管制手段，除了大义和名分，臣等真的不知道能拿什么手段，约束北疆海贸必须守朝廷的规矩。”
“陛下，蒋阁老说得很符合目前的现状，但是臣还要补充一点，陛下默许没有牌照的可以被随意罚没和劫掠。
看似是一条不错的威慑手段。
可陛下又怎么保证，没有牌照的，不会以同等手段，专门劫掠有牌照的呢？
要知道不管陛下发多少张牌照出去，没牌照的，始终会多余有牌照的。
毕竟，牌照是要纳税的，没牌照，赚得可都是自己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臣以为，陛下策是好策，但是绝不能只仅仅靠皇帝和朝廷一家作为政策背书！”
方岳贡倒没有那么直接否了皇帝，反而想到了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崇祯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原本怒不可遏的，也慢慢沉下心来，试探道：
“方爱卿的意思是联手北边……”
“陛下英明！
臣虽读圣贤书，然也知利益使人面目全非。
陛下，朝廷和奉天府的牵制和竞争，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同样，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解决的。
可是不管朝廷和奉天如何牵制和博弈，我们两边博弈的底层逻辑，都离不开钱。
不管是军事竞争，还是财政博弈，乃至于民心的争夺。
支撑我们运转的原始动力都是经济。
臣以为，童督师是不会和钱过不去的。
陛下联手士绅江南大户，一起开海，一起为朝廷开源更多的财政，这没问题。
可这样一来，就会把北边逼到哪些拿不到牌照的人一个阵营。
如今北边的辽东海师恰好在这个时候抢先下海护航，除了展示肌肉，抢占海权之外，未必没有，提醒陛下和朝廷，利益得和他们商量着来的意思。
陛下，市场只会越做越大，钱，永远都赚不完的。
陛下想捂着把最大的那份利益赚给朝廷。
若是没有足够的掌控力，必然如蒋阁老所说，逼着更多没有牌照，吸不到利益的群体，抱团对抗朝廷。
既然朝廷目前还不能全权控场，那为什么不把有能力控场的，直接拉进自己的圈子里，然后联手对那些没有能力控场的走私船赶尽杀绝呢？
北边就一个大型港口，可我大明除了却有无数个港口。
光论收海关税，只要能有效控制住走私，那海上的每条船，它最终都得给我大明纳税。
听说北疆一年光海关税就好几百万。
我大明五个超级大港，几十个中大型港口，还有上千个小型港口。
只要陛下到时候直接全面封了所有小型港口，杜绝小港走私贪腐，几十个中大型港口，既让大明的贸易需求得到了释放窗口，又集中了财政源头。
陛下放心，只要朝廷，奉天，士绅联手，打击走私船的积极性，甚至都不用朝廷操心。
毕竟最有本事，最有势力，最有资本的一群人，已经是一个圈子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会比谁都担心，有人抢了他们的市场份额，有人，敢比他们还牛。
童督师当年是怎么打击边关走私的，我们完全可以照搬。
不管他手段怎么样，可效果大家都看得到，童督师能从一介把总，做到超一品大员。
无非就是团结有用的，垄断税收，利用人性，完成资本积累。
陛下，登州水师慢一步就慢一步，朝廷的体量，不是北疆能够比的。
只要童督师还在这套体制内发财，大家都在同等汲取利益的情况下，时间，是越来越不利他的。
而朝廷和陛下，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陛下，现在硬来，大家必然翻脸，到时候难免鸡飞蛋打。
可耐住性子，在合作中竞争博弈，北疆哪怕一年海关收一千万两关税，可朝廷是它的好几倍。
陛下，到时候，您要的新军，还远吗？
北疆费劲吧啦打造一支海师，您一道圣旨，就可以有无数支水师。
绝对的实力，掌握绝对的话语权，到时候，北疆强是不假，可朝廷更强。
面对庞然大物，再强的人，他也是会懂规矩，说漂亮话的。
是急于一时，还是谋于长久，还望陛下圣裁！”
崇祯板着的脸，慢慢的露出笑容道：
“内阁即刻拟旨西北，探探童师口风。
哪怕他想抽成高一些，也不是不可以谈。
朕不是那种乾纲独断的君主，还是很乐意听取荐言，可以商量的。
方卿，西北那边，你多和林爱卿走动走动，朕以为，他是能给你提有用的建议的。”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