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出了宫，几个阁臣尚书都不由松了一口气，纷纷暗叹，若此事只有皇帝和士绅，那士绅难逃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可把童悯笙拉下水，皇帝，士绅，封疆大吏，就成了最稳定的三角关系。
皇帝需要士绅一起牵制地方，士绅需要封疆大吏顶前面拍雷，而地方同样也需要皇权的正当性，逼士绅给自己让利。
这样一来，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谁想掀摊子，都难免会被其余两方势力联手打压。
对于他们这些当官的来说，前车之鉴太惨烈了，现在的士绅，就想有个保全的手段。
内阁议书，很快就送往西北，然后又经西北飞书辽东。
当然，有林欲楫这个内鬼，童悯笙其实在第二天就收到了消息。
可是碍于保密，他该走的流程得走，该等的时间也得等。
旅顺港临时海师衙门
龚晟仕不解道：
“主公，这海贸我们明明可以一家独大的，凭什么还要和朝廷联手分利？”
“对啊，我们海师都砸钱搞了，这一本万利的买卖，凭啥啊！”
其余人也忍不住抱怨道。
童悯笙却笑道：
“凭啥？
就凭单靠我们，搞不定天下人。
你们别以为军队能摆平一切，军队最大的作用，从来都不是我能伏尸百万。
任何一个朝廷，势力，豢养军队的最大目的，就是明着告诉你，我能伏尸百万，但是我愿意给你好好过日子，但是你千万别给脸不要脸！
人心，从来不是杀出来的，悬而未决之剑，才是掌控人心的关键。
不要小看江南那帮亦绅，亦商，亦枭，亦匪的家伙。
历代以来，他们熬没了多少个王朝，可皇权从来不下乡，知道为什么吗？”
“为啥？”
“因为王朝杀得了一家一姓，却杀不了天下人，即便王朝杀得了天下人，可天下没了天下人，王朝便再也撑不起王朝之名，重回蛮荒部落时代罢了。
王朝的本质就是从更多人的身上汲取劳动成果，不断壮大自身。
而这里面的关键就是能否得人心！
得人心者，王朝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因为天下人心会给他供上足够它强大的营养。
不得人心者，再强也强不了几分，只因它能汲取到的，都是表面。
而其中的关键，就在这些底层宗族，士绅，乡党身上。
他们的利益，就连霸道如皇权也得在最核心的土地，基层生存架构上为他们让路。
皇权的本质是大地主收税，每个县都是皇权最终能够触及营养本质的终端。
只要县下面的各乡里能够照要求按时把该交的交了。
只要地方不乱，皇权才懒得管你下面具体怎么活。
而这帮人虽然权力看似最微末不足道，确是天下人终其一生都在摸爬遵守的底层权力架构。
庞大而又团结，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一家想独揽海上利益，朝廷犹可斗，可这些虾米却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用不了多久，我辽东就得成为它们的公敌。
天下潮流未换之前，我们是搞不定这些人的。
而今朝廷，士绅眼红忍不住亲自下场了。
以往我们搞的时候，除了海盗，我们无权，也没必要让走私者活不成。
可朝廷和士绅进来了，他们就活不成了，你们说，他们最后会把锅扣给谁？
我们要的是权力和利益。
而朝廷和士绅要的是垄断吃独食。
他们搞不定我，就拉我一起对天下耍流氓，关内的天下人本来就不利于我，甚至说是我们整个北疆体制未来最大的敌人也不为过。
让他们在朝廷和少数当权获利者的野心下挣扎，远比在我们手上挣扎，更符合我们的利益。
至于朝廷和士绅分走了多少海上利益，分的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利益，而是关内商人们的既得利益。
朝廷要收他们的税，士绅要分他们的利，我们再是合作共赢，可也没有理由帮他们。”
“啊，这样啊，那朝廷的关税岂不是越收越多，以关内的体量，那财政还不很快就会超越我们？”
卢以谦不由皱眉担忧。
“你们想啥呢？
朝廷连个漕运盐铁司都搞不定贪腐问题，你们凭什么觉得海关这么肥的肥肉会如数交给朝廷？
士绅的嘴有多大，贪官的吞口有多深，你们还没见识过？
本督放句话在这里，哪怕朝廷再怎么全力经营，诺大个关内市场，最终能上交国库能超过一千万两，都算我瞎了眼！”
“主公这话说的在理，漕运盐铁多赚钱的买卖。
就我们北疆一地才三百多万人口，去年漕运盐铁税率放开了，也征了二百多万两税。
可关内两京十一省，漕运衙门和盐铁司给国库交的，加起来才一百八十万两。
那可是上亿人的规模，一年盐铁漕运规模绝对不会低于千万两。
可当官的和中间操作的，能贪掉八成多。
主公说这话，不过是前车之鉴罢了，我还是信的。”
佟天禄嗤笑道。
最终，童悯笙还是按流程，给西北去信，让李定国以自己的名义，向朝廷提了辽货入关内海关的税率，不得高于辽东，两地贸易税率保持齐平，不得打关税战，贸易针对性区别对待的条件。
同时也给崇祯打预防针，朝廷和关内地方官府，不得限制辽东商人在内地的采购，运输，贸易活动。
毕竟和海贸航线港口比起来，童悯笙更在意自由贸易，按辽东资本的这套运作模式，他从来不怕你分不分我一杯羹。
他最怕的是你仗着地广物富的体量优势，跟我玩关税贸易战，在市场流通中，处处给我设壁垒。
如今辽东经济，全靠各地物产输血，辽东想要撑起一个完全自给自足的市场，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
打发了皇帝和朝廷，童悯笙这才单独召来佟天禄和魏无山两位掌握辽东核心命脉的人道：
“魏工，佟掌柜，鞍山铁矿如今已经量产。
我觉得是时候可以搞铁路了。
把那二十多万开荒的建奴罪民调回鞍山挖矿，土地的开拓，大可以给老百姓更好的优惠政策鼓励他们自古开荒拓田。
我辽东不管是商业，还是工业，以及军事上，都需要更强有力的心脏和血液来支撑。
海上贸易一旦完成垄断大财阀式贸易，未来的贸易，基本上回淘汰掉所有跑单帮的小商队。
而巨头之间的贸易，基本上都是大宗商品的交易。
如果还停留在人挑马驮的运输方式上，海贸的庞大物流能力，会因为我们陆地运输能力跟不上而大大限制我们的工业生产能力。
虽然目前蒸气机技术还不太成熟，但是我们北疆有的是煤，烧锅炉就烧锅炉，动力差点就差点。
起码按我说的火车运输主要大动脉货物，是绝对没有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