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一口气堵在心口，险些背过气去。
大陆第一强者，天使神的代言人，被评了个“帝君”还得差评改版？
还没等千道流缓过劲来，头顶的横梁上突然传来压抑不住的嗤笑。
光翎斗罗倒挂在房梁上，银发垂落，手里还晃悠着半串吃剩下的冰糖葫芦。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大哥，帝君！以后我是不是得给你敬茶请安啊？”
千芊瑾猛地抬头，手里的金羽毛笔在册子上狠狠一划。
“吵死了！”
“光翎，天天翻墙上树成何体统？降为‘翎贵人’！”
笑声戛然而止。
光翎斗罗挂在梁上的身子一僵，糖葫芦差点掉下来。
“等等，凭什么老夫是贵人？老夫至少是个贵妃吧？！”
“就凭你话多！”
千芊瑾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一挥：“从今天开始禁足三日，在殿里手抄《男诫》十遍。”
“字迹潦草就剥夺你吃冰的资格，降为答应！”
光翎斗罗从梁上翻身落下来，抓了抓银发，整个人都凌乱了。
“不是，小瑾，老夫才给你雕了冰马……”
“没姐姐送的桃花好看，驳回！”
千芊瑾头也不回地翻了一页。
正好此时，书阁的大门被一只大手轰然推开。
雄狮斗罗提着两坛烈酒大步跨了进来，嗓门洪亮：
“大哥，听说小丫头肯吃饭了？我特意去猎了头雪灵鹿……”
千芊瑾嫌弃地捂住耳朵，小嘴瘪成一条直线，羽毛笔在金箔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雄狮，负分！”
雄狮斗罗愣在原地：“啊？啥分？”
“长得太糙，一身汗味，还大呼小叫。”
千芊瑾懒得看他第二眼，小手嫌弃地挥了挥。
“出去看大门，什么时候学会夹着嗓子说嗲话，什么时候再申请进内宫。”
雄狮斗罗粗犷的脸上满是茫然。
他看了看千道流，又看了看旁边幸灾乐祸的光翎，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大哥……这小丫头中邪了？”
“闭嘴，看大门的别跟帝君搭话！”
千芊瑾冷哼一声，合上了金箔册子。
整间书阁里，三个名震天下的封号斗罗大眼瞪小眼。
打？舍不得，碰一下都怕碰碎了。
骂？根本骂不过，这小丫头有一套自洽且无懈可击的歪理。
这时，千芊瑾周身的空气剧烈波动起来。
粉金色的光芒从她心口亮起。
武魂“小作精”像是一只吃了蜜糖的粉色精灵，拍打着晶莹剔透的小翅膀，欢快地绕着她飞舞。
天地间的魂力从四面八方倒灌而来。
金色的穹顶微微震颤，纯净的能量疯狂涌入小女孩的经脉之中。
“这……”
千道流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粉金色的光晕将千芊瑾整个人包裹在其中，衬得粉雕玉琢的小脸越发娇艳动人。
小作精在半空中欣慰地笑了，流光在她睫毛上落下一层碎金。
“主人，再加把劲，咱们马上就突破魂尊啦～”
“呼……好撑呀。”
千芊瑾揉了揉圆滚滚的小肚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顺手把金箔册子塞进了旁边敛玉的怀里。
“收好了，以后按这个排班。”
敛玉恭敬地接过来，低垂的白眸里闪过异样的光。
御书阁内一片死寂。
千道流揉了揉眉心，嘴角泛起无可奈何的苦笑，对侍奉在侧的侍仆吩咐道：
“去，给‘翎贵人’送点好茶，抄书抄累了免得渴着。”
“啊？！”
光翎斗罗在旁边哀嚎了一声，捂住了脸。
“大哥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
*
金碧辉煌的殿堂深处。
千道流清了清嗓子，戒尺在桌案边缘轻叩两声，神色格外严肃。
“小瑾，今日我们讲‘远交近攻’。”
“若两国接壤，边境常有龃龉，身为上位者，当如何拿捏分寸？”
千芊瑾趴在紫檀木的大案上，半张脸陷在柔软的雪狐垫子里。
她手里握着一根炭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脑袋一下一下点着，像是在认真听讲。
“分寸？”
她头也不抬，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给他们发请帖呀。”
千道流微微一怔。
“发请帖？”
“对呀。”
千芊瑾理所当然地抬起眼眸。
“大将军长得浓眉大眼，丞相生得清秀儒雅，两个人天天在朝堂上眉来眼去，这多危险。”
“万一他们私底下结盟，本殿下岂不是要被架空了？”
千道流眉头微蹙，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顺着她的话问：
“所以，你如何瓦解他们的盟约？”
千芊瑾轻嗤一声，小巧的下巴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当然是不能让他们联手。”
“今天赏将军一柄亲手绣的剑穗，夸他孔武有力，最讨本殿下喜欢。”
“明天召丞相进宫对弈，赞他温润如玉，是天下第一等解语花。”
她挥舞着小胖手，眼睛亮晶晶的。
“再放出风声，说本殿下的凤冠只留给他们之中最出挑的那一个。”
“你看着吧，不出三天，他俩就得在金銮殿上互扯头发，为了争宠斗得乌眼鸡似的，哪还有心思谋反？”
千道流：“……”
站在殿角阴影里的敛玉微微偏过头，单薄的唇角牵起清浅的笑意。
他重新低下头，将手中的锦帕叠得整整齐齐。
千道流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兵书里的驱虎吞狼、离间之计，被这小丫头这么一嚼，怎么全成了后宅争宠的腌臜把戏？
可仔细一琢磨，把争权夺利的野心偷换成对君王的依附，看似荒唐，竟直奔人心最隐秘的贪嗔痴而去。
千道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荒唐。”
他把戒尺重重拍在桌上，试图唤醒这孩子的正统思维。
“帝王之道，讲求王道荡荡，堂堂之阵。”
“那我再问你。”
千道流指向地图上圈出来的一处险峻要塞，“若是邻国有一座孤城，易守难攻，城主宁死不屈，你该如何兵不血刃拿下来？”
这道题，是他当年用来考校千寻疾的。
攻心、绝粮、围三阙一，皆是标准答案。
千芊瑾把手里的笔一丢，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她神情恹恹地扫了一眼那张破地图，仿佛在看路边随处可见的泥巴块。
“这算什么难题？”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地摊开手，“把他们国王，还有最帅的皇子，全都抓来当我的妃子呀！”
千道流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