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斗罗的盘龙棍。
看到这,邪月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作精,真的能干出把封号斗罗喊来学院打人的荒唐事。
理智告诉他,现在就该转过身,恭恭敬敬地把头发按平,再说一句“殿下恕罪”。
可心底那股执拗的火,却烧得他浑身发烫。
不能回头。
他在角斗场里割断别人咽喉时没有回头,被贵族子弟踩在泥水里嘲笑时也没有回头。
他想身姿挺拔地坐在她面前。
想让她看到一个能用月刃劈开所有荆棘的天才魂师,而不是一个被两张纸条就砸出奴颜婢膝的软骨头。
坐在旁边的焱察觉到了动静,从冥想中睁开一只眼。
“怎么了?”焱压低声音,瞥了一眼邪月大腿上的纸团,“后头那小祖宗又发什么疯?”
邪月一把将纸团连同石子捞进掌心:“没事。”
他将那张裹着石子的纸团,连同之前的那个一起,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仿佛只要不去理会,这场荒唐的拉扯就能平息。
然而,他高估了千芊瑾的忍耐力。
软榻上,千芊瑾彻底炸了毛。
还敢无视她?
在这武魂殿里,连教皇都要容她三分,这个冷冰冰的臭小子,居然把她的法旨当耳旁风?!
小姑娘一把推开敛玉递过来的葡萄,抓起第三张雪浪纸。
这一次,她连字都懒得好好写了,字在纸上拖出长长的尾痕,透着气急败坏的娇蛮。
【散学后本公主要吃城东的糖霜梨球,你负责去买。】
【不许买缺皮的,不许买甜度不够的。】
纸团揉得极紧,像一颗蓄满怒火的暗器。
千芊瑾半个身子探出纱帘,对准那半张藏在阴影里的侧脸,毫不客气地砸了过去。
“啪嗒。”
纸团擦过邪月高挺的鼻梁,落在了他面前摊开的课本上,清雅霸道的冷梅香,灌满了他的鼻腔。
纸条上的字迹蛮横无理,字字句句都是居高临下的使唤。
可不知为何,看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金箔纸,他胸口竟然生出一丝酸胀的感觉,仿佛被棉花填满,郁气未散,又升腾起怪异的满足欲。
小公主连发了三道难缠的密函,只为让他去买一份糖霜梨球。
放着门外那群挤破头想替她跑腿的平民不用,放着那个乖顺听话的哑仆不用……
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砸他的后脑勺。
这算什么?
少年心里那点别扭的防备,终究在这股无孔不入的冷梅香里,败下阵来。
邪月轻轻将那张皱巴巴的雪浪纸展平,纸面上,女孩的朱红字迹嚣张跋扈。
他抿着薄唇,在纸张的背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几个冷硬的字。
【上课中,勿扰,买。】
六个字,硬邦邦的,带着不甘示弱的少年意气。
写完后,他将纸条重新折好。
趁着讲台上导师转身在黑板上书写的空档,邪月手腕微转,将纸条轻巧地向后抛去。
纸条越过鲛绡,稳稳落在了白玉小几的边缘。
千芊瑾正气鼓鼓地盘算着怎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忽见纸条飞回来,她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抓了过来。
展开一看,背面字迹漆黑,笔锋锐利。
【上课中,勿扰,买。】
千芊瑾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堆积在眉宇间的薄怒瞬间烟消云散。
硬邦邦的回复,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奉承看着顺眼多了。
她捏着那张纸条,高傲地扬起小巧的下巴。
“哼,算你识相。”
坐在前头的邪月听见这声轻哼,后颈莫名有些发烫。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黑板上的口诀,那一小撮翘起的银发,依旧在微风中固执地晃动着。
散学的钟声响得拖泥带水,落日把学堂的长窗照得一片绯红。
邪月收拾好东西后,低着头从后门悄然溜了出去。
走得极快,脚底抹油似的,奔着城东的糖霜梨球铺子一路小跑。
焱抱着胳膊靠在窗框上,鼻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热气。
“瞧瞧邪月那副德行。”
他伸手指着窗外那抹飞快远去的银色身影,转头冲着胡列娜大声嚷嚷。
“骨头软得像刚出锅的烂豆腐,一个六岁的毛丫头,递两张破纸条,就把他支使得团团转。”
“他以前什么时候这样窝囊过?”
胡列娜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图谱卷起,头也没抬。
少女耳畔的碎发被微风拂起,唇角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清浅笑意。
“那叫识时务,总比某些人被罚抄《静默篇》抄得满头大汗要体面得多。”
焱像是被踩了痛脚,脖子上的青筋猛地跳动起来。
“我那是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换做是我,打死也不从!”
“男儿立于天地之间,自当顶天立地,披坚执锐。”
“要是让我去给她端茶倒水买甜球,老子宁可把脑袋拧下来给她当球踢!”
“啪。”
一声清脆利落的响声在学堂后方炸开。
灼锦折扇的扇骨撞在掌心,声音不大,却像冰凌落进了滚油里。
焱慷慨激昂的说辞卡在了嗓子眼里。
沉香软榻前垂落的冰蚕鲛绡,被一只白玉般的小手挑开。
千芊瑾踩着天鹅绒软鞋,慢悠悠地从纱幔后转了出来。
小姑娘身上那件茜色的裙装在暮色里泛着冷金的光泽,眼角挂着刚睡醒的慵懒和看热闹的促狭。
她漫不经心地踱步过来,“刚才谁在那儿叫唤呢?”
千芊瑾用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的耳尖,语气骄矜:“隔着三层纱帐,都听得见你在那儿大放厥词。”
“什么拧下脑袋当球踢?”
她上下打量着焱那颗顶着乱糟糟红毛的脑袋,嫌弃地别开脸。
“粗头粗脑,骨头又硬又糙,踢一脚怕是还要把本公主的绣鞋给硌坏了。”
焱气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刚想硬着脖子顶撞两句,千芊瑾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小手往身侧一摊。
一直在阴影里垂首敛目的敛玉应声而动,少年捧着一只精致的白玉托盘,走到桌案前。
托盘中央,静静放着一只刚沏好不久的青瓷茶盏。
微黄的茶汤里沉浮着几片嫩绿的初展雪芽,可惜此刻已经没了半点热气,连浮在盏沿的水汽都凝成了冰凉的细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