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手里的笔再也落不下去了。
少女粉色的眸子里仿佛盛着两捧揉碎的星光，他只要一垂眸，就能看见她右眼下方那枚浅粉色的帝王花印记，就能想起白天在训练场上，她往自己怀里钻时，隔着手套传来的温软触感。
心湖里像是被人丢进了一颗烧红的炭，滋啦一声，冒出大团大团让他无所适从的白雾。
秦明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来。
椅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他避开千芊瑾的视线，伸手拿起桌角的空茶壶，声音绷得有些紧：
“茶凉了，我去外间换一壶热的，你……把第一页抄完，不许偷懒。”
说完，这位向来沉稳有礼的秦老师，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星半点，转眼就掀开帘子走进了外间的水房。
千芊瑾看着他那副落荒而逃的背影，促狭地弯了弯嘴角。
“真不经逗。”
她哪里是个肯乖乖抄书的主儿？
秦明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把那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宣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脚边的废纸篓里。
研修室里静悄悄的，外间隐约传来添水声。
千芊瑾百无聊赖地绕过书案，坐到了秦明刚才坐的椅子上，好奇地打量起这位老师的办公桌。
桌面上收拾得很干净，教案摆放得整整齐齐，砚台都摆在正中间，看得出来主人是个守规矩到了骨子里的老古板。
不过，越是老古板的人，藏起东西来才越有意思。
千芊瑾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书桌右下角的一个暗格上。
那里挂着一把黄铜小锁，锁眼周围的木漆比别处要亮一些，显然是经常被人摩挲开启的。
“藏了什么好东西呀，还上锁？”
小公主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伸出指尖点在黄铜锁扣上，体内的魂力顺着指腹轻轻一吐。
“咔哒”一声轻响。
防君子不防小作精的铜锁直接被她巧劲震开了。
千芊瑾得意地哼了一声，刺啦一下拉开了暗格的抽屉。
不过，抽屉里没有金魂币，也没有什么绝密魂技卷轴，那里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水晶盒。
透明的盒盖底下，静静躺着一片金灿灿的帝王花瓣。
千芊瑾脸上的顽劣笑意，冷不丁地顿住了。
她认得这片花瓣。
这原本就是她的东西，只是算算日子，那都是好多年前在武魂城护城河边的事了。
按理说，离了本体的花瓣就算不枯萎，颜色也早该黯淡下去。
可眼前这一片，脉络舒展，金粉色的光泽在昏暗的抽屉里流转，每一丝纹路里都浸满了温润醇厚的火属性魂力。
像是有人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一遍又一遍，耐心地用自己的本源魂力去温养它，生怕它受了半点风霜，褪了半分颜色。
外间的添水声停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瓷杯碰撞的清脆响动。
千芊瑾眼珠子一转，伸手就把那只水晶盒捞了出来，抱在怀里。
门帘被掀开，秦明端着托盘走进来，脸上的热度总算压下去了一些。
他刚想开口提醒这位小祖宗赶紧回座位写字，视线一抬，却看见千芊瑾正站在他的书桌后头，手里明晃晃地托着那只本该锁在暗格里的水晶盒。
秦明端着茶盘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在他黑色的薄手套上。
他却毫无察觉，整个人僵在门口，温和沉静的棕色眼眸里裂开了一道名为惊慌的缝隙。
“千芊瑾！你……你怎么乱翻老师的东西！”
他立刻把托盘往旁边的矮几上一放，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拿她手里的盒子。
“我不给！”
千芊瑾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呢。
她虽然不爱修炼，但好歹是个实打实的五十级魂王，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只灵巧的蓝翎雀儿，提着裙摆轻飘飘地从书案另一头滑了开去。
秦明扑了个空，手指擦过她裙角的一片蕾丝。
“还给我。”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紧绷，转身再去拦她。
千芊瑾笑嘻嘻地借着转身的巧劲，一步步往前逼近。
她手里高高举着那只水晶盒，像是握着什么能够号令三军的尚方宝剑，逼得不敢对她动用半点魂力的秦明步步后退。
一步，两步。
直到秦明挺拔的后背“咚”地一声抵上了满墙的紫檀木书架，彻底退无可退。
角落里的光线很暗，灯火照不到这里，千芊瑾站在他身前不到半尺的地方，微微仰起小脸，眼底写满了狡黠与得意。
“抓到啦！”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逼仄的角落里回荡，带着一点尾音上扬的娇气：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一直不敢看我的眼睛，原来是心里有鬼呀！”
她晃了晃手里的水晶盒，里头的帝王花瓣折射出细碎的金光，晃在秦明紧绷的下颌线上。
“这可是本公主当年赏给你的花，你拿这么贵的盒子装着，还天天用魂力偷偷摸摸地养着它……”
千芊瑾往前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胸前的苍狼绶带：
“秦明哥哥，你把我的东西藏得这么宝贝，是不是早就偷偷喜欢我啦？”
她说话时吐出的温热气息，隔着单薄的礼服布料，一下下全扑在秦明剧烈跳动的心口上。
史莱克学院战队被除名后的灰暗日夜，独自一人在异乡打拼的孤寂寒冬，还有这只水晶盒在枕边陪伴他的无数个夜晚……
原本都是他打算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以为只要摆出师长的架子，就能把那点见不得光的悸动死死按在道德与院规底下。
结果她只用了半柱香的工夫，就撬开了他的锁，把他的狼狈与心动全摊在了明面上。
秦明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手，呼吸变得粗重滚烫。
书架上的古籍散发着陈旧的木香，与少女身上热烈的花香绞在一起，织成了一张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网。
他看着千芊瑾那双盛满爱心的粉色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要抬起手，把眼前的女孩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