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恒站在石台上，表情僵硬。
那是皇斗战队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玄武双盾，不是游乐园里哄小孩开心的大王八啊！
千芊瑾倒是稀奇得很，提着裙摆踩到石墨的龟甲上坐了下去。
别说，这两兄弟魂力控制得很稳，龟甲表面带着一层温吞的暖意，随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果真像摇篮一样一晃一晃的。
“算你们懂事，以后本公主的零嘴分你们一半！”
半空中的御风看直了眼。
他原本还想维持一下贵族少年的矜持，可眼瞅着石家兄弟连压箱底的龟壳都卖了，哪里还坐得住，收了翅膀“嗖”地一下滑跪到玄武龟旁边。
“大小姐！小祖宗！您看看我呀！”
御风指了指自己背后的风铃鸟翅膀，笑得一脸谄媚：“他们俩在地上爬有什么意思，您要是想吹风，我能背着您在天上飞三圈不带喘气的！”
“谁要你背呀，丑死了。”
千芊瑾嘴上嫌弃，手却很大方地往腰间锦囊里一摸，掏出一对镶嵌着青碧晶石的银质护腕，随手丢进御风怀里。
“看你昨天飞得跟只没吃饱饭的麻雀似的，这个赏你了，戴上能快点，省得给我跑腿买点心的时候磨磨蹭蹭。”
御风接过护腕一看，光这一对护腕的价值，怕是把整个拍卖场的房顶拆了都赔不起。
少年脸上的笑容顿时从假客套变成了真情实感的崇拜。
他麻利地把护腕套在手腕上，连称呼都改了：“得嘞！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姐，指东我绝不往西，谁敢说您半句不是，我御风第一个啄瞎他的眼！”
就连一向不争不抢的叶泠泠，也被千芊瑾塞了一方用深海鲛绡织成的珍珠面纱。
用小公主的话说，就是“泠泠姐姐长这么好看，不能让这群臭男人白看去”。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原本还对她有些敬畏疏远的皇斗众人，除了还在角落里抱臂冷笑的奥斯罗，几乎全军覆没。
玉天恒站在高处，看着自家队员围着那个躺在龟壳上晃脚丫的少女嘘寒问暖，胸口堵得慌。
偏偏这时候，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递给他一颗洗得干干净净的固本培元果。
独孤雁挑了挑眉，碧绿的眼眸里带着点戏谑：“小瑾让我拿给你的，说是看你昨天被她打疼了，给你补补身子，免得出去说她欺负弱小。”
玉天恒看着那颗价值连城的灵果，又看了看远处正冲他做鬼脸的千芊瑾，憋了一整夜的世家傲气还是像云一样散了干净。
她虽然骄纵霸道，满嘴歪理，可心思却澄澈得像山涧里的水，喜欢就给最好的，讨厌就当面打过来，半点阴私算计都没有。
对上这么个护短又大方的小妹妹，他一个做大哥哥的，还能真跟她计较不成？
玉天恒叹了口气，接过果子低声道：“替我谢谢她……以后训练的章程，她别闹得太出格就行。”
日头偏西的时候，训练场上的热度散了些。
千芊瑾在龟壳上躺腻了，便拉着独孤雁去后山的药房附近散步消食。
药房外种着成片的蓝银草，被晚风吹得伏倒一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腥气，不过并不难闻。
敛玉依旧安静地跟在三步之外，手里拎着装满冰镇酸梅汤的食盒，手背上那圈缠着伤口的白纱布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独孤雁视线扫过敛玉，忽然想起了什么，挽着千芊瑾的胳膊随口说道：
“小瑾，我看你这小哑巴虽然机灵，但武魂似乎有先天残缺，一辈子怕是都突破不了二十级吧？”
千芊瑾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闻言有些苦恼地鼓了鼓腮帮子：“是呀，我以前答应过要帮他找仙草把翅膀接上的，可惜那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跟在后头的敛玉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
“这有什么难的。”
独孤雁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天蓝色碎发别到耳后：
“我爷爷在落日森林里头有个独门药圃，那地方水土奇特，长了好多连教委会古籍上都没记载过的绝品草药。”
“等这次咱们去索托城把斗魂场的积分赛打完，回来我就求爷爷带你进去挑一株，别说他只是武魂残缺，就是经脉断了都能给他重塑出来。”
落日森林，绝品草药。
这几个字顺着晚风飘进耳朵里，一直低眉顺眼的敛玉猛地抬起头，清澈无害的白色眼眸深处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没有人知道，一个天生武魂残缺，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废人，在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受尽白眼时，对“力量”这两个字有着怎样病态的渴求。
只要有了仙草，只要他那只折翼的白鹤能够真正展翅……他就不再是只能跪在地上给千芊瑾当脚踏的残废哑仆。
“真的吗？！雁雁姐姐你最好了！”
千芊瑾不知道身后少年翻涌的阴暗心思，高兴得直接跳起来挂在了独孤雁脖子上。
她转过头，冲着敛玉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脸，右眼下的帝王花印记亮晶晶的：
“小哑巴你听见没有？等从索托城回来，本公主就能治好你啦！”
眼底的贪婪与疯狂在千分之一秒内退得干干净净。
敛玉重新垂下眼帘，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的感激与卑微，眼圈微微泛红，朝着千芊瑾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
傍晚时分，千芊瑾听说膳房那边新进了一批南海运来的七彩贝壳，非要拉着独孤雁去挑几个做风铃。
酸梅汤里的冰块化得差不多了，她便顺口打发敛玉去膳房后巷的冰窖重新取一些过来。
后巷僻静，两旁堆着废弃的木桶与杂物，青石板积着一层滑腻的黑泥。
敛玉拎着空木桶从冰窖里走出来，刚转过拐角，一道修长矫健的黑影便鬼魅般从上方的屋檐翻落，稳稳当当地堵住了去路。
奥斯罗双臂抱胸靠在斑驳的砖墙上，黑色的短发利落，幽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走这么急干什么，小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