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攻系魂师的直觉向来是全队最敏锐的。
今天在训练场上，石磨他们被灵果砸晕了头，可冷眼旁观的奥斯罗却看得分明。
敛玉停下脚步，肩膀微微缩起，脸上立刻摆出了那副惯常的惊恐与怯懦，往后退了半步，像只受惊的兔子。
“行了，这儿没别人，你家那位护短的小祖宗去前院挑贝壳了，装给谁看呢？”
奥斯罗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一步步走到敛玉面前。
他比敛玉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这个苍白单薄的少年，语气冷冽：
“昨天在训练场，队长的雷电离你足足有三步远，连块石子都没劈着，结果你倒好，自己往树根上撞，还挑了块最尖的石头把右手背擦破皮。”
“怎么，看我们队长脾气直，故意演这么一出苦肉计，好让你家主子替你出头立威？”
奥斯罗伸出一根手指，不客气地戳了戳敛玉的肩膀，警告道：
“我不管你在以前的地方是怎么靠装可怜混饭吃的，但这是皇斗战队，你要是再敢耍这种下三滥的阴招挑拨离间，我不介意在天黑的时候，让你尝尝我爪子的滋味。”
巷子里很静，冰窖方向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
按理说，一个连二十级都不到的小侍从，被三十多级的敏攻系战魂尊当面拆穿警告，就算不吓得屁滚尿流，至少也该慌乱求饶才对。
然而，被戳了肩膀的敛玉非但没有再后退，那双还在瑟瑟发抖的肩膀，反而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四周无人。
少年脸上那种可怜兮兮的畏缩表情，就像是退潮一样，从苍白的面皮上剥落下去，死水般的阴冷与漠然覆盖而上。
奥斯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小哑巴一点都不害怕他。
敛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慢走到旁边一张用来切冰的破旧木桌前。
桌面上积着一层融化的冰水，冷得刺骨。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食指，沾着冰水，在灰扑扑的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写下了一行字。
奥斯罗皱着眉头凑过去看。
水迹蜿蜒，映出几个字：
【殿下信我，还是信你】
写完最后一个字，敛玉抬起头，没有温度的白色眼眸静静地看着奥斯罗，嘴角甚至往上扯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奥斯罗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刚想伸手去抓他的衣领，前院拐角处忽然传来了千芊瑾清脆欢快的笑声：
“小哑巴怎么去这么久呀，是不是找不到冰窖的路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多不过五六个呼吸就能转进这条后巷。
就在这一瞬间，奥斯罗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头皮发麻的一幕。
敛玉脸上的阴冷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看准桌角那把用来凿冰的锋利短刀，右手抓起刀柄，照着自己左边的小臂内侧，狠狠地拉了一道口子！
皮肉翻卷，鲜血“噗”地一下涌出来染红了他半截白色的衣袖，顺着指尖噼里啪啦地往冰水里砸。
“你疯了？！”
奥斯罗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夺刀。
敛玉却把短刀往奥斯罗脚边一扔，“哐当”一声脆响，他自己则抱着鲜血淋漓的胳膊，跌坐在满地黑泥里。
几乎是在千芊瑾天蓝色的裙摆出现在巷口的同一秒，少年死寂的眼眶迅速泛红，豆大的眼泪蓄满眼帘，浑身筛糠似地发抖，朝着奥斯罗的方向拼命摇头后退。
“小哑巴，你……”
千芊瑾手里还捧着几个漂亮的七彩贝壳，一转进巷子，看见的就是自家小哑巴坐在泥水里，整条左臂全被血染透了。
而奥斯罗正站在他面前，脚边还扔着一把带血的刀！
小公主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手里的贝壳“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呀！”
尖锐的怒喝声差点把后巷的屋顶给掀翻。
奥斯罗脑子里“嗡”的一声，看着地上那个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哑巴，又看看气得浑身魂力暴走的千芊瑾，嘴唇哆嗦了两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不是我……是他自己拿刀割的！”
“你放屁！他怕疼得很，平时被蚊子咬一口都要涂药膏，怎么可能自己拿刀割自己！”
千芊瑾哪里会信这种鬼话，她几步冲过去把敛玉护在身后，看着少年袖子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心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敛玉躲在她身后，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拽住她的裙角，像是个受尽了酷刑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把脸埋在她后背上无声地抽泣。
后巷那出闹剧最终以奥斯罗被罚去刷三天马厩收场。
少年握着刷子站在马棚里，大概还在怀疑人生，毕竟他活了十几年，头一回见着有人能把自残演得像被谋杀一样丝滑。
不过这桩小插曲很快就被山门外涌进来的喧嚣给冲淡了。
五元素学院与天斗皇家学院的年度雅集就定在今日，晨雾还没散尽，半山腰的斗魂场外已经停满了印着各色各样徽记的马车。
炽火学院那头烘得人眉毛发焦，天水学院走过的地方又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几股截然不同的魂力气息在半空中互相顶牛。
斗魂场东侧的看台阴影里，还是一派世外桃源般的奢靡景象。
千芊瑾今天换了一身缀着细碎蓝宝石的泡泡袖短裙，敛玉跪坐在榻边替她打扇，左臂上缠着厚厚一圈白纱布。
场中，两道如出一辙的雷电气息撞在了一起。
雷霆学院带队走在最前头的青年一身蓝紫相间的龙鳞纹劲装，金发蓝眸，面容冷峻。
玉天心停在石阶下，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冷冷地看着迎面走来的玉天恒。
两兄弟都没说话，周身隐隐有细碎的蓝色电弧在衣服褶皱里乱窜，噼啪作响，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一股被雷劈焦了的铁锈味。
站在玉天心身侧的雷动缩了缩脖子。
少年生得白白净净，黑短发底下顶着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脸颊上还挂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看起来像是个偷穿了大人战斗服的邻家弟弟。
他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自家队长邦硬的腰侧，小声嘀咕：“老大，咱们是来交流切磋的，你这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来给玉天恒送殡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