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嫌弃的话砸下来,玉天恒被她骂得嘴角抽搐。
他自然不会忘记第一次在天斗皇家学院的拟态训练场里,自己是怎么被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丫头一扇子拍飞出去的。
货真价实的五十级魂王。
哪怕她上了台就在原地站着当个花瓶,单凭那五道魂环亮出来的威压,也足够让对面那群三十多级的魂尊喝一壶了。
“既然小督导肯屈尊降贵,那我们今晚就稳了!”
奥斯罗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换上一副狗腿的笑脸,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待会儿我就算被对面打死,也绝对往反方向躺,保证不让一滴血溅到您的鞋面上!”
“算你识相。”
千芊瑾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看还愣在原地的秦明,“喂,你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去跟裁判改名单,难不成真想留在这儿闻御风拉肚子的味儿呀?”
秦明怔怔地看着她。
少女仰着脸,粉色的眼眸里盛着壁灯跳跃的火光,嘴里吐出来的全是不讲道理的娇纵话,可那点刻意掩饰的维护,却像一颗包裹着糖衣的火星,烫进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九年前在武魂城护城河边,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小女孩,也是这样把一瓣帝王花塞进他手里,用最霸道的语气告诉他不准死。
九年过去了,她长高了些,脾气变得更坏了,护短的姿态依然和当年一模一样。
心头被母校与职责反复碾磨的酸涩,在这一刻忽然化作一汪滚烫的春水,漫过四肢百骸。
“好,我现在就去改。”
秦明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流,声音温和:“待会儿要是累了,你就站在泠泠和雁子中间,剩下的交给天恒他们去打。”
“谁要你教,本小姐厉害着呢。”
千芊瑾嘴硬地撇了撇嘴,耳根却因为那句低柔的叮嘱有些发烫,摇着扇子率先往入场通道走去。
“独孤雁,叶泠泠,走了!再待下去本小姐都要被御风那股味熏臭了!”
独孤雁笑着应了一声,拉起叶泠泠跟了上去。
玉天恒等人也精神大振,摩拳擦掌地跟在三个女孩身后,信心十足。
热闹与喧嚣潮水般退出了休息室。
敛玉站在那根冷冰冰的廊柱下,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通道口的火把将他单薄的影子拉得扭曲,像一条被人踩断了脊梁的黑蛇。
怎么会这样?
他算准了御风的酒量,算准了极寒果露发作的时辰,甚至算准了秦明在绝境下的进退两难……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千芊瑾的任性。
他费尽心机用极寒果露织就的必败死局,她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心计,只消随口一句“倒了吃夜宵的胃口”,便轻飘飘地将他的算盘砸得粉碎。
胃里泛起一阵火辣辣的酸水,顺着食道往上顶,烧得敛玉眼底那片纯白都染上了几分阴鸷的血红。
他盯着通道尽头秦明护在千芊瑾身侧的背影,直到那抹浅粉色的裙角消失在拐角,才重新垂下头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大斗魂场另一侧的休息室里,气氛又是另一番光景。
“小三,皇斗战队临时换人了。”
弗兰德推开门走进来,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他们原本的敏攻系魂师御风没有出场,替补上来的,是一个叫千芊瑾的女魂师,资料上只写着武魂是什么花精灵,魂力等级不明。”
正在闭目养神的唐三睁开眼,眸底掠过极淡的紫意。
“临阵换将,还是换下最关键的敏攻系侦查魂师,看来他们内部出了点意外。”
玉小刚背着手站在房间中央,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笃定。
“没有了那位风铃鸟魂师,皇斗战队的威胁至少降低三成,小三,待会儿上了场,你们按原计划行事,优先解决掉他们的辅助系。”
“是,老师。”
唐三点了点头,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张银色的面具扣在脸上。
旁边的戴沐白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邪眸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管他换谁上来,今天咱们史莱克七怪,就拿这支天斗皇家学院的招牌战队来祭旗!”
“就是啊,待会就让胖爷我来治治他们!”
马红俊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也跟着戴上了面具。
七个戴着面具的少男少女排成一列,在赵无极的带领下,昂首挺胸地迈入了通往中心主斗魂场的甬道。
中心主斗魂场,四周看台上的叫骂与欢呼一层叠着一层,在环形石壁间来回冲撞,把台下那些等着看血肉横飞的观众烘出了微醺的亢奋。
主持人在半空中的吊篮里扯着嗓子报幕,唾沫星子在扩音器里撞出回响。
“下面登场的,是我们索托大斗魂场近期未尝一败的连胜神话——史莱克七怪!”
通道另一头的铁栅栏升起。
七个少男少女排成一列走了出来,步伐整齐,刻意压慢了节奏。
他们全员穿着一身屎绿色的贴身队服,脸上扣着银色的面具,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是一群放坏了的青菜叶子。
偏偏这群人自己大概觉得威风得很。
走在最前面的戴沐白把下巴抬得老高,双手插在裤兜里,每走一步都要刻意晃一晃宽阔的肩膀。
旁边的马红俊努力吸起圆滚滚的肚子,试图在面具后面挤出一点冷酷高手的沧桑。
随着主持人的手势,他们依次报出自己的名号。
“邪眸白虎!”
“千手修罗!”
“专治各种不服,邪火凤凰!”
“柔骨魅兔!”
一连串中二的绰号在斗魂场里回荡。
唐三甚至在报完名号后,十分有仪式感地微垂下头,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侧虚虚一划,摆出一个世外高人听风辨位的冷峻姿势。
皇斗战队众人:“……”
玉天恒和石家兄弟按规矩站在前排,黑金色的队服,身姿挺拔。
唯独队伍最右侧的边缘地带,空出了足足三丈远的真空圈。
千芊瑾站在这圈子的正中央。
她依旧穿着来时那袭繁复华贵的浅粉流仙裙,裙裾上缀着的米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在满场粗粝的石板地上漾开春水般的柔辉。
左手捏着一方雪白的蚕丝帕子,嫌弃地捂着口鼻,右手摇着灼锦扇,眼神跟误入屠宰场的千金小姐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