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罗谨记着后台那句“剁手喂狗”的警告,踮着脚尖往玉天恒身后又缩了半寸,低声嘀咕:
“队长,对面那几个戴面具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还千手修罗,他怎么不叫万年王八呢?”
玉天恒嘴角抽了抽,倒也没法反驳。
毕竟他长这么大,在天斗城的贵族圈子里见过纨绔的,也见过跋扈的,实在没见过穿成一颗绿油油的大葱还敢在台上摆造型的。
独孤雁抱着手臂站在千芊瑾左前方,碧绿的眼眸扫过对面,轻嗤了一声:
“穿成这样就敢出来叫板,也不怕把观众的眼睛闪瞎了。”
叶泠泠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了千芊瑾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果不其然,裁判手里的小旗子还没来得及举过头顶,千芊瑾已经先一步受不了了。
从对面顺着热风吹过来的气味,混杂着廉价皂角的气味和少年人的汗味,在她的感知里简直像无数根长了毛的粗针,扎得她太阳穴阵阵发紧。
“啪。”
千芊瑾合拢灼锦扇,隔着丝帕闷闷地开了口,趁着全场的安静传到了对面耳朵里。
“秦明呢?去把这破地方的管事给我叫过来。”
她拿扇柄遥遥指了指对面努力缩肚子凹腹肌的马红俊,粉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真诚的困惑与嫌恶:
“索托城虽说是个乡下地方,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怎么大斗魂场的规矩坏成这副德行,连浑身流肥油的猪都放进来了?”
全场沸腾的喧哗声骤然冷却。
站在场边的秦明抬手按了按眉心,默默把半步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倒不是不想维持一下赛场礼仪,只是比起弗兰德院长待会儿的脸色,他更怕这位小祖宗因为没人应声而当场把斗魂场的顶棚给掀了。
台上的马红俊却是实打实地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绷在绿色队服里的肚腩,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面具下的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说谁是猪呢?!”
马红俊气得原地跳了半尺高,肚子上的肉跟着颤了两颤,“胖爷我这叫壮实!是凤凰的福相!”
“哎呀,猪抬头是要吃人,真是吓死本小姐了。”
千芊瑾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惊吓,夸张地往独孤雁身后躲了半步,拿帕子死死按住鼻尖,眼尾那抹浅粉色的帝王花印记都因为嫌弃而微微加深了几分。
“雁姐姐,你快挡着点,他一喘气,我总觉得有股泔水桶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的味儿往我脸上扑,待会儿要把本小姐熏吐了。”
“人之常情。”
独孤雁半点不嫌事大,十分配合地往前跨了一步,替她挡住视线,“放心,待会儿姐姐先拿蛇毒替你给他洗洗嘴。”
“欺人太甚!”
戴沐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往前猛跨一步,双手十指弹出半尺长的白虎利爪。
他在索托城横行霸道惯了,平时只有他调戏别人的份,哪受过这种被人当成垃圾一样指着鼻子骂的窝囊气?
“小丫头片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嘴怎么这么臭?信不信我戴少待会儿上了台,先把你那身漂亮裙子撕成布条!”
千芊瑾翻了个白眼,把丝帕又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冰珠子似的粉色眼睛。
“还有这个黄毛,叫得比护城河边的野狗还起劲。”
她慢条斯理地摇开折扇,轻轻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语气悲悯:
“你是三天没洗澡,还是掉进茅坑里刚捞出来呀?隔着半个台子我都能闻见你身上那股廉价脂粉混着汗臭的骚味,大斗魂场收门票的时候,没顺便卖你两块搓澡巾吗?”
这一句“骚味”直接戳中了戴沐白平日里流连花丛的痛脚。
站在戴沐白侧后方的朱竹清往旁边挪了半寸,面具下的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戴沐白人模狗样的脸在面具后变得扭曲,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破口大骂:“臭婊子,你找死——!”
“沐白,冷静。”
唐三伸出一只手,按住了戴沐白紧绷的肩膀。
他到底比戴沐白沉得住气,哪怕心里同样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少女生出了几分不喜,面上还维持着那副宗师般的气度。
“她是在故意激怒我们,乱我们的阵脚。”
只是他这句颇有大将之风的分析还没落地,千芊瑾的视线已经越过前面几个高壮的男人,落在了史莱克后排的三个女孩身上。
小舞正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她。
宁荣荣脸色也不大好看,朱竹清则是一言不发地垂着眼。
千芊瑾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们一阵,紧蹙的眉头倒是松开了些,随即又换上了更为深沉的痛心疾首。
她倒不是挑剔这三个女孩子的长相。
平心而论,无论是那个扎着蝎子辫的,捧着塔的,还是那个身材高挑的冷脸姑娘,五官底子都是极好的,放在天斗城里也是拿得出手的美人坯子。
可她们身上穿的那叫什么玩意儿?
毫无剪裁可言的屎绿色粗布居然被做成了紧身的样式,把女孩子的腰身、腿肚子和大半截胳膊全都明晃晃地勒了出来,连领口都开得松松垮垮。
反观站在她们前面的唐三、戴沐白和奥斯卡,倒是一个个长袖长裤,连手腕和脚踝都裹得严严实实,扣子一直系到了喉结底下。
这简直是把她千芊瑾前世今生最痛恨的歪风邪气,原封不动地摆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千芊瑾把扇子往掌心里一敲,这回连丝帕都顾不上捂了,指着唐三几个男人的鼻子就骂:
“你们这群男的还要不要脸了?自己一个个穿得跟过冬的粽子似的,逼着人家漂漂亮亮的女孩子穿这种露胳膊露腿的破烂布头!”
她越看越觉得烧心,转头冲着台下的秦明嚷嚷:
“秦明!这就是你以前待过的那个破学院?你们那儿的院长是不是穷疯了,买不起布料就去街上要饭呀,克扣女孩子的衣裳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