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依旧静坐在屋内,双目紧闭,左手搭于膝盖,呼吸微弱难察,身姿未有丝毫变动,仿佛一尊历经岁月而不朽的雕像。
屋外尘埃依旧横向飘移,如被无形之力牵引,一圈圈绕着门槛打转。
阳光卡在门槛前三尺的地方,像被刀切过一样,明暗分明。
风还是绕着走,檐角铜铃一动不动,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赵元通躺在地上,血顺着额头流进耳朵,又从耳廓滴下,在石板上积成一小滩。
他已经磕不动了,手臂软得抬不起来,只能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气。
他想说话,发不出声,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脸转向那扇门缝。
孙景阳昏死过去,脸贴着地面,嘴角挂着血沫,身体微微抽搐。
李承志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石板,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他不敢动,也不敢闭眼,就那么死死盯着那道光幕,等着一个回应。
没人敢靠近,没人敢议论。
远处有弟子路过,看见这一幕,立刻低头快走,连脚步都放轻了。
铁牛站在杂役院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赶紧挥手赶人:“都回各自岗位!老祖没发话,谁敢多看一眼?前天三个小子背后嚼舌根,当场跪地磕头哭爹喊娘,你们忘了?”
没人应声,全都缩着脖子跑开了。
主峰后殿,有个执事小声问旁边人:“要不要请掌门出面说情?”
旁边人立刻瞪眼低吼:“你疯了?掌门昨天跪着喊老祖,你还想让他去讨说法?你嫌命太长?”
那人吓得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吭声。
广场上,死寂依旧。
赵元通挣扎着抬起脸,血糊住的眼睛勉强看向那扇门缝。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惨,声音沙哑得像磨刀:“老祖……我们……真的知错了……求您……给条活路……”
他说完,脑袋一歪,差点又要昏过去。
李承志听见这话,心里猛地一颤。
他知道,赵元通这是彻底认命了。
可他还不想死。
他还有女儿,才六岁,还在山下村子里等他回去。他不能死。
他咬紧牙,猛地抬头,声音发抖却带着一丝倔强:“老祖!弟子李承志!上有老母,下有幼女!女儿才六岁,还不知道父亲是叛徒!若老祖肯开恩,弟子愿自断经脉,永世为奴!只求留她一条生路!让她长大成人!”
他说完,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怕,是拼尽全力在赌。
他不信林玄真的无情。
他不信这世上有人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六岁孩子失去父亲,还能无动于衷。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玄的右手食指,轻轻抬了一下。
不是点出去,也不是挥动,就是指尖微微一颤,像风吹树叶那么轻。
可就在那一瞬,三道无形波动扫过,直接冲进赵元通、孙景阳、李承志的识海。
他们的脑子像是被人拿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所有念头全被碾碎。
赵元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没了。
孙景阳残存的意识,彻底熄灭。
李承志最后那点希望,像蜡烛被风吹灭,连灰都没剩下。
他们终于懂了。
在林玄眼里,他们不是人。
他们只是垃圾。
是宗门的污点,是必须清除的渣滓。
谈条件?讲亲情?求饶?
荒谬。
林玄不需要听这些。
他只需要知道——你们背叛了青岚宗。
这就够了。
林玄左手中指缓缓曲起,指尖泛起一丝金光,像是太阳照在刀刃上的反光,刺眼却不张扬。
然后,他轻轻一弹。
三道金光从指尖射出,快得连影子都没有,直接贯穿三人眉心。
赵元通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脑袋已经炸开,整个人僵直一瞬,随即化作飞灰,随风散去,只在地上留下一片焦痕。
孙景阳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瞬间崩解,肉身神魂一同湮灭,连灰都没多留半点,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承志张着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可话没出口,眉心就被金光洞穿。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扇门缝里的一片黑暗。然后,他的世界黑了。
三人倒下的地方,只剩三片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雷劈过,边缘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风终于吹了进来,卷起几粒尘埃,绕着门槛转了一圈,又飘走了。
檐角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林玄的手指落回膝盖,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灰尘。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位置没变,状态如初。仿佛刚才抹杀三人,不过是随手掸了掸袖子。
远处有弟子看见这一幕,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铁牛站在杂役院门口,远远望着主峰方向,咽了口唾沫,低声嘀咕:“完了……真完了……老祖动手了……以后谁敢乱说话?”
没人回应他。
整座主峰,安静得吓人。
阳光终于越过了那道无形的屏障,洒进了门槛内三尺。
光落在林玄的鞋面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屋外尘埃停止了漂移,缓缓落下,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
林玄左手食指微微一动,地下本源阵法浮现一道符文,确认主人仍在。
随即,符文隐去,山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大山在回应他的存在。
他没睁眼,也没动身。
但他已经知道了。
整座山都知道了。
谁是主宰。
谁说了算。
赵元通、孙景阳、李承志的名字,从这一刻起,不会再有人提起。
他们的储物袋、功法、人脉、亲信,全都被执法堂封存,连尸体都没留下。
他们的家人会被秘密迁走,安置在偏远村落,终生不得踏入青岚宗百里之内。
这不是惩罚。
这是抹除。
他们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主峰静室门前,三片焦痕静静躺在地上,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高温瞬间灼烧过。
阳光照在上面,看不出颜色变化,可走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味,像是木头烧尽后的余烬。
有只蚂蚁爬过其中一片焦痕,刚触到边缘,立刻转身飞快逃开。
风又吹了一下,檐角铜铃再响一声。
林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归于平静。
他依旧坐着,闭着眼,像一座不会老的山。
整座主峰,依旧安静。
没人敢大声呼吸,没人敢随意走动。弟子们路过主峰区域,全都低头快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铁牛站在杂役院门口,望着主峰方向,喃喃道:“老祖……真是神仙啊……”
他没再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说多了,会死。
阳光西斜,照在静室门槛上,光与影的分界线,正一点点移动。
林玄的鞋尖,即将被阳光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