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震动了三下，石道上的地面裂开，出现很多细纹。
林玄站在最前面，手背在身后，看着前方的雾。
那雾变得更浓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地面又裂开了。
就在他脚前三步远的地方，一条黑缝突然出现，有半尺长。
黑气从缝里冒出来，不像烟，倒像是会动的东西，一缕一缕往上爬，碰到空气才散掉。
几个靠得近的弟子吓得后退，有人灵力不稳，掌心的火符炸了，烧到了袖子。
大长老猛地站起来，茶杯摔在地上碎了。
他脸色变了，大声喊：“列阵！所有人退到中间！王执事、李师妹，带人封住裂缝两边！”
弟子们赶紧照做。
原本分散的人迅速聚拢，两人一组摆出防御姿势，收起玉简，拔出法器。
王执事扔出一张镇地符，贴在裂缝边。符纸刚亮起黄光，就被黑气顶得卷边熄火。
“不对！”李师妹声音发抖，“这阴气不是自然来的，是被人弄出来的。”
大长老没说话，盯着裂缝看了两秒，转头对林玄说：“前辈，这里不能待了，我建议马上撤到入口处，等掌门派人来再进来。”
林玄没动。
他蹲下来，手指离裂缝半寸就停住。
没有碰，也没有用灵力探，只是看着黑气往上冒。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什么都没想。
但他已经用神识查了地下三丈。
地脉断了。
不是自己断的，是被大力量硬扯断的。三条隐脉中有一条彻底毁了，另外两条也在慢慢移位。
这种破坏不是普通妖兽能做到的。而且——
他闭了一下眼。
下面有心跳。
不是人的，也不是野兽的。
跳得很慢，一下要隔七八息才一下。每次跳动，地面就震一次，黑气就多一点。
“它醒了。”林玄轻声说。
大长老一愣：“谁？”
林玄没回答。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回到原位。动作不大，但队伍里的人却松了口气，好像压力小了些。
“传令。”大长老咬牙，“所有人缩防线，准备突围。
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话还没说完，雾里传来声音。
不是吼叫，也不是咆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上拖行，又闷又沉，还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地面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重。
弟子们都紧张起来。
一个年轻弟子手抖得厉害，法剑差点掉了。
他死死抓着剑柄，牙齿打颤，不敢出声。
雾裂开了。
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分开的。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里面慢慢走出来。
看不清样子，但能看出是四条腿，背上高高隆起，像背着一排刀。
两只眼睛亮了，红得像血灯，隔着几十丈都能看清人脸。
“那是……什么？”王执事声音哑了。
没人回答。
那东西停下，头低下来，好像在闻空气。然后它动了。
一步踩下，地面塌了，裂缝像蛛网一样 向四面八方展开。
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让人心里发紧。
十丈距离，只走了三步就到了。
“防御！”大长老大吼，把令牌砸向地面，一道青光屏障升起。
妖兽没管屏障。
它抬起前爪，直接拍下。
“轰！”
屏障一下子碎了。三个站在前面的弟子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像被锤子砸中的泥人，瞬间炸开，变成三团血雾，溅了后面人一身。
剩下的人乱了。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站在原地发抖，还有一个女弟子直接瘫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阵型全乱了。
大长老眼睛红了，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双手结印，一张金色符箓从怀里飞出，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只巨鹰扑向妖兽。
妖兽头都不抬，尾巴一扫。
巨鹰炸了，符箓变灰。
大长老喷出一口血，左臂“咔”地断了，骨头穿出衣服露在外面。
他闷哼一声，靠丹药撑着，没倒下。
“退！往石道后面撤！快！”他嘶吼。
剩下的弟子连滚带爬往后逃，有人被石头绊倒，爬起来继续跑。
妖兽低吼一声，追了上去，速度很快。
林玄还是站着。
他没回头，也没动。
妖兽经过他身边时，速度慢了一点，红色的眼睛扫过他，瞳孔缩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说不清。
它最后没动手。
而是继续往前，冲向逃跑的弟子。
林玄闭上眼。
他用神识找到妖兽的核心——不是心脏，也不是脑袋，而是脊椎第三节下面的一块黑色晶核。
那里闪着微弱的光，和地下的心跳一样。
外皮很硬，全身都是鳞片，普通法宝伤不了。
力量至少是渡劫期巅峰，可能接近仙级。
动作慢，但爆发很强。
弱点是晶核，但被厚厚的骨甲包着，除非一击致命，不然只会让它更凶。
他睁开眼时，妖兽已经追上最后两个人。
一人被按进地里，压成肉饼；另一个想求饶，张嘴的瞬间被尾巴穿过胸口，挑起来甩飞，撞在石碑上，尸体滑下来，只剩半截挂在上面。
全场安静。
只有喘气声和血腥味。
大长老靠着石头，脸色发白，左臂垂着，右手紧紧抓着一把断剑。
他看着林玄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口。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整个青岚宗，除了那位不出门的太上老祖，谁能让秘境封印自动让路？
可这位老祖，不是个扫地的杂役吗？
现在，他就站在这里，看着宗门弟子一个个死掉，眉头都没皱一下。
妖兽停了。
它站在尸体中间，低头舔了舔爪子上的血，动作慢，带着满足感。
然后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再次看向林玄。
这一次，看了两秒。
林玄轻轻抬了下眼皮。
一股无形的压力 向四周蔓延出来，没有杀气，也不锋利，就像山压下来，海静下去。
空气不动了，光线变暗，连风都停了。
妖兽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后退半步，尾巴微微蜷起，像是本能地感到危险。
那一瞬，它身上的黑鳞竟然出现一丝裂痕，随即又被压住，恢复原样。
压力消失了。
林玄收回目光，又变得平静。
妖兽僵了两下，忽然低吼一声，转身跳进雾里，很快不见了，只留下满地尸体和还没散的血腥味。
大长老靠在石头上，冷汗湿透道袍。
他看着林玄的背影，终于明白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来历练的。
他是来走一趟的。
随便走走，看看地方，顺便看看宗门还能活几个人。
“清点人数。”
他沙哑地说，“死了五个，伤了三个，其他人……都在。”
没人回应。
活着的弟子坐在地上，有的发抖，有的干呕，有的眼神空洞。
他们见过死人，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屠杀。
不是战斗，是碾压。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林玄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那样，白衣干净，脚步稳定，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他沿着石道往雾深处走。
大长老挣扎着站起来：“前辈！前面危险，您不能——”
林玄没回头。
但他走得稳，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轻的声音。
每走一步，地上的裂缝就少一点，黑气也淡一分。
他走了十步。
身后，原本弥漫的阴气开始消散，残留的黑气像遇到克星，快速蒸发。
地面不再震动，空气也清爽了些。
大长老愣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
刚才那股压力，不只是针对妖兽的。
是压住了整片地脉。
林玄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雾里。
他没有加快，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往前走，好像前面不是危险的秘境，而是一条回家的小路。
雾的尽头，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次，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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