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风很沉，吹得人胸口发闷。
林玄走在山路上，脚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往前走。
天已经亮了，但山谷里还有一层灰雾。
他快到裂谷了。
三百里路，别人要走一天，还要防毒虫和瘴气。
但他一路走来，衣服都没脏。
野兽见到他就趴下，毒藤碰到他也缩回去。
不是怕他，是本能告诉它们——这人惹不得。
裂谷就在眼前。
两座山被劈开，中间裂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口子。
谷口有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偶尔闪出几道符文。
这是秘境封印，青岚宗的老祖宗留下的阵法。
光幕前站着一群人。
长老们穿着青色道袍，站在前面，手里捧着玉匣，表情严肃。
后面是一排年轻弟子，个个站得笔直，眼睛发亮。
这些都是宗门选出来的好苗子，修炼刻苦，资质也好。今天能来，是荣耀，也是机会。
没人说话。
气氛很紧，像绷紧的绳子，随时会断。
林玄走到人群后面，没人注意他。
他站定，手垂在两边，看着那层光幕。
风吹起他的白衣，干净得不像话。
前面的大长老咳了一声，举起玉匣。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青铜令牌，刻着“青岚”两个字，边缘有些旧了。
“请令！”他大声说。
后面的长老立刻动手，掐诀催动灵力，在空中画出符印，打进令牌里。
青铜令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声音。
大长老把令牌按向光幕。
“轰——”
一声闷响，像是地底炸了。
光幕猛晃，符文乱闪，裂开一道细缝。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土腥味和一股古老的气息。
弟子们都后退半步。
大长老咬牙撑住，额头出汗。
其他长老也加力，灵力连成线一样缠上去。
光幕又晃，裂缝慢慢变大，从手指宽变成手掌宽，最后能过一个人。
“成了！”有人小声说。
可就在这时，光幕猛地一缩，差点把令牌弹飞。大长老手臂一抖，差点跪倒。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封印不稳，一次打不开，得再试几次。
但这次他们已经用了七成力，再强攻下去，长老们可能撑不住。
林玄站在后面，眼皮都没抬。
他往前走了两步。
没有动静，也没有灵力波动，他就这么走过去。
当他迈出第三步时，那还在晃动的光幕忽然停了一下。
时间好像静了一瞬。
然后，“嗤”的一声，光幕中间自己裂开一条通道，有三尺宽，泛着微光，像被人用刀划开的布。
通道稳住了。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灵气，拂过大家的脸。
大长老愣住了，手里的令牌忘了收。
他转头看向林玄，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整个青岚宗，除了那位不出山的太上老祖，谁能让秘境自动开门？
可这位老祖，不是个扫地的杂役吗？
他不再多想，赶紧挥手：“列队！准备进！”
弟子们立刻动起来，两人一排，整整齐齐走向通道。
每个人都激动，但脚步不敢快，生怕出事。
林玄没排队。
他等所有人都到了入口前，才慢慢上前。
最前面的弟子刚要迈脚，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像有股压力压过来。
他回头一看，林玄正走过来。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玄走到他旁边，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脚走进通道。
那弟子僵在原地，心跳加快。
不止他，所有弟子都感觉不对。
明明他们是先来的，是排好队的，可这个人就这么直接走在最前面，没人敢拦，也没人敢说话。
大长老看着林玄的背影消失在光幕中，终于叹了口气，低声对身边人说：“通知掌门，就说……他进去了。”
说完，他自己也走进去。
弟子们这才一个个跟上。
穿过光幕的瞬间，像是撞进一层温水里。
耳朵一闷，视线模糊一下，等看清时，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地方。
脚下是灰白色的石地，铺得很整齐，一直通向远处的雾里。
头顶没有天光，只有一片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空气中有淡淡的灵气，比外面浓得多，吸一口，全身都舒服。
“这就是秘境？”有弟子小声问。
“别废话，站好。”
大长老喝道，“我们还在入口区，没进核心区，不准乱动，听到没有？”
“是！”
十几个弟子迅速列队，紧张又兴奋。
他们知道，真正的历练，现在才开始。
林玄站在队伍前方五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他不说话，也不回头，只是看着前面的雾。
那雾不动，也不散，像是停在半空。
地面时不时轻轻震动，短促而规律，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呼吸。
大长老走过去，站在林玄侧后方半步，犹豫了一下，开口：“前辈，这里灵气不稳，可能会有变化。
我们打算先设个据点，让弟子们适应环境，再分批深入。”
林玄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大长老松了口气，转身下令：“王执事，带三人去东边探路，画地形；李师妹，记录灵气变化；其他人原地休息，感应周围情况。”
弟子们领命散开。
有人坐下闭眼，感受灵气；有人拿出玉简记东西；还有两个胆大的，往雾里走了十几丈，又马上回来，说地上有奇怪的纹路，像是残破的阵法。
林玄还是站着。
他闭眼，放开神识 ，十里内的草木石头都在他探查的清清楚楚，就连十里外蚂蚁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
地下三丈，有三条隐脉在动，是地气流动。
十丈外，一块石碑半埋在土里，字迹模糊。
更远的地方，雾尽头，隐约有座倒塌的塔。
一切正常。
他睁眼，往前走一步。
这个动作不大，但所有弟子都心头一紧，像有什么压下来。
几个正在打坐的弟子猛地睁眼，脸色发白。
大长老也感觉到了，但他没阻止，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林玄沿着石道往前走，步伐平稳，每一步都一样。
他不急不慢，像在自家院子里走路。
身后，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动。
直到大长老轻咳一声：“都别愣着，继续查！记住，安全第一，发现异常马上报告！”
大家才重新忙起来。
雾深处，林玄的身影越来越淡。
他走得很慢，但距离却拉得越来越远。明明是走路，却像越过了空间。
石道在他脚下延伸，地面微微发光，像是被激活了。
突然，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更重，连远处的雾都晃了。
林玄停下，低头看脚边的石板。
石板裂开一道细缝，底下黑漆漆的。
一缕黑气冒出来，很快被空气冲散。
他皱眉。
这里不该有阴气。
他蹲下，手指轻轻碰裂缝。
没温度，也没波动，像普通的地裂。
但他知道，不对劲。
秘境万年开一次，解封时会放出积压的灵气，但不会带出地底脏东西。
这道缝，有问题。
他没多留，起身继续走。
十步后，他停在一处断崖边。
崖下全是迷雾，看不见底。
崖壁上刻着几个大字，模糊不清，只能认出三个：
“止步者……”
最后一个字没了。
林玄看了两秒，转身离开。
他回到主道时，弟子们还在忙。
有人发现灵药苗，高兴地叫出来；有人捡到一块铁片，说是古兵碎片。
大长老坐在石头上喝茶记笔记，看起来还算平静。
林玄走过他们身边，没人敢抬头。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停下，背着手站着。
风吹过，白衣轻动。
他望着雾的深处，眼神平静，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在乎。
远处，地底的震动又来了。
这一次，持续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