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聊什么呢？”
前排的万燕忽然发现后面的人不动了，微笑着转过头来询问。
被她的目光一扫，章浅浑身一颤，“万、万姐，我不卖卵了，我要回学校……”
话音刚落，周遭另外几名面色惨白的女生立刻纷纷点头附和，语气皆是慌乱决绝：
“我们也不卖了。”
“太吓人了，这活儿我不敢做了。”
“我也要回去好好读书，再也不贪快钱了。”
原先被广告上高额报酬勾动的心思，此刻尽数被暗处潜藏的凶险碾碎。
这哪里是什么轻松赚外快的捷径，明明是啃噬血肉的陷阱。
万燕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温和的眉眼微微一沉，周身那层刻意伪装的和善缓缓褪去。
她慢悠悠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一众仓皇不安的女孩，空气瞬间凝滞下来。
“都想反悔？”
她的声音不高，轻飘飘落在耳边，却让人心底发寒。
“当初找到我，可怜巴巴地说缺钱急用，一心想着走捷径的是你们。现在说不干就不干，真当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章浅吓得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眶泛红：“可是……你根本没告诉我们风险，那些后遗症全都瞒着我们……这根本就不像你说的那么安全。”
其余几个女生也纷纷鼓起勇气，怯怯附和，个个面色惨白，满心后怕。
“对啊，我们要是早知道这么危险，说什么也不会来的。”
“这根本就是拿命换钱，太可怕了……”
此起彼伏的反悔声中，万燕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彻底敛去，眉眼覆上一层冷厉的阴翳。
她缓步上前半步，沉沉的视线一一盯住眼前这群思想尚未成熟的少女。
“风险？”
她低低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天底下哪有躺着就能赚大钱的好事？”
“你们贪图远超常理的高价酬劳甘愿走旁门左道的时候，就该明白，灰色路子从来都要拿代价来换。”
“我不逼着谁入局，但规矩摆在这儿。”
万燕目光沉沉扫过一众慌乱退缩的女生，语气陡然冷硬：“人都已经到了地方，耗材、药剂、器械全部提前备好，成本早已耗下。”
她微微抬颔，压迫感层层收紧，“事到如今，给你们两个选择，乖乖自己走流程，还是我找人过来，强行押着你们走？”
周遭女生个个脸色惨白，唇齿发颤，吓得连连后退，无人敢应声。
死寂之中，一道散漫清冷的女声缓缓响起。
“我们自己走。”
龙悸拨了拨垂在耳边的碎发，气场松弛，步伐从容，慢条斯理地从女孩堆里走出。
万燕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看着她这份格外识趣镇定的模样，心底颇为满意。
刚才，也是这个小姑娘没有说反悔之类的话。
“很好，沉得住气，懂事又拎得清。你叫龙悸，是吧？”
她抛出诱饵，语气添了几分刻意的亲昵：“看你乖巧配合，额外优待。待会估价结束，在原定基础报酬上，额外再加两万。”
龙悸闻言，眉峰轻挑，“那就多谢了。”
万燕越发欣赏这份冷静，抬手拍了拍墙面，朝外间的人扬声吩咐：
“带她们依次进去建档体检，流程按老规矩来，动作快点。”
说完，她转头看向其余面色灰败的女孩，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一点风浪就吓得丢盔弃甲，既想赚快钱，又没半点承担代价的胆子。”
“刚才的话我再说一遍，你们跑不掉，最好乖乖留下，还能少受点罪，不然我保证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女孩们被狠狠敲打，又眼见周围突然冒出不少人来，都不情不愿地咬唇跟上前面的龙悸。
昏暗狭长的过道逼仄压抑，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的刺鼻味、廉价香水的浊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腥气。
两个中年女人守在检查室门口，手里攥着简易登记表与一次性耗材，面无表情地拦下众人。
领头的女人冷冰冰开口，“先登记身份信息、登记既往病史，然后统一做基础筛查。”
话音落下，她目光径直锁定队伍最前方的龙悸，抬了抬下巴，语气强硬：“你先来检查。”
骤然被点名，周遭气氛紧绷起来。
身旁的章浅心头猛地一慌，指尖下意识攥紧龙悸的衣角，掌心沁满冷汗，凑在她耳边，用气音颤巍巍轻问：“怎么办……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恐慌裹挟之下，她本能地靠近龙悸。
章浅感觉眼前的人有一股魔力，下意识让人信服，仿佛有她在，天塌下来都有解决办法。
最重要的是，她认识龙悸。
作为青城大学的一员，她曾经在学校超话中看到了一个由学生自发组织的校花投票竞选。
龙悸以断层碾压的悬殊票数稳居榜首，稳稳拿下校花头衔，她的颜值、气质样样拔尖，是全校公认的风云人物。
当初出于好奇，章浅特意翻遍帖子了解过对方的背景。
学校内早有传言，龙悸是本地顶尖豪门龙家的千金大小姐，家底殷实到难以想象。
而她周身穿戴的衣物、配饰、随身物件，无一不是小众高定与独家定制，更加坐实了这项猜测。
明明是生来就坐拥一切、根本不缺钱财的人，根本没必要铤而走险，踏进这种肮脏阴暗的灰色地带，拿自己的身体换取对她来说近乎微薄的酬劳。
因此，章浅更偏向于，对方是带着其他目的来的。
再看她从头到尾沉静松弛的状态，面对威胁、检查与未知的风险，始终波澜不惊，没有怯弱，没有抵触，更没有半分狼狈。
这份异于常人的从容，恰恰印证了猜想——
她绝对有十足的把握，完好无损地全身而退。
龙悸：“检查而已，就当是体检了，慌什么。”
寥寥数语，没有刻意的安抚，却莫名抚平了章浅大半的惶惶不安。
前方负责统筹的女人已经不耐地催促，冷硬的声音划破走廊的沉闷：
“磨蹭什么？挨个进来，不要扎堆拖延，轮到谁就立刻上前。”
龙悸轻笑一声，抬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