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寝殿。
闻仲攸带着监听到的消息回来，眉头拧成一团，眼神在龙悸身上上下打量，似乎要盯出个洞来。
表情一会儿凶狠，一会儿害怕，像是有两个小人在脑海中天人交战，打得不可开交。
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你不举？”
呃……
龙悸喝下一口水。
压压惊。
“哪来的消息，这么灵通？”
闻仲攸双眼一下子瞪得老大：“龙鄞说的竟然是真的！”
龙鄞说的啊。
那不奇怪了。
原世界就是他揭穿了原主女扮男装的秘密。
只是现在对方还在怀疑猜忌阶段，接下来就该试探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天，前朝个别官员竟然关心起龙悸的后宫来。
礼部一名三品左侍郎站出来，洪亮的声音传遍整座金銮殿。
“陛下，您迎娶皇后时日尚浅，后宫除皇后空无一人，中宫孤单，皇室绵延更是无从谈起。国本为大，恳请陛下下旨筹备选秀，遴选世家适龄淑媛充盈六宫，广育皇嗣，安定宗室朝野之心。”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都是一脸钦佩地看向他。
左侍郎低头目不斜视，实际上脑门上的汗都快滴到下巴来了。
只因朝班一侧，一道蕴藏滔天怒火的视线，正死死钉在他身上。
黎丞相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他女儿满打满算嫁入宫中也才一个月有余，新婚未久便有人迫不及待上奏选秀，摆明了是存心折辱中宫、打黎家的脸面，打他的脸！
黎丞相胸中怒火翻涌，不等旁人附和，当即跨步出列。
“左侍郎此言差矣！陛下新立皇后不过月余，帝后尚且新婚燕尔，正是相守磨合之时，何来后宫冷清、急需选秀一说？”
“卿急着撺掇扩充六宫，是觉得皇后肚量容不下旁人，还是笃定帝后二人无法诞育皇嗣？”
左侍郎心头一慌，冷汗淌得更凶，慌忙躬身辩解：“丞相误会下官了，下官只是依循礼制，以国本为重，并无轻视皇后娘娘之意。”
“以国本为重？”
黎丞相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真正顾全大局者，当体恤帝后新婚情分，而非急不可耐地逼迫陛下广纳妃嫔。”
“此事若是传至民间，百姓只会议论陛下薄情，新婚一月便厌弃皇后，有损帝王仁德之名！”
百官：惹到爱女如命的黎丞相，你算是踢到铁板啦。
左侍郎被黎丞相诘问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自文官队列跨步而出，手持笏板躬身行礼，朗声道：
“丞相此言未免太过偏颇，臣以为左侍郎所言并无差错。”
“先帝在位之时后宫妃嫔充盈，可到头来皇室依旧子嗣单薄，可见广选秀女、开枝散叶本就是稳固国本的必经之路，万万不可拖延，越早选秀越好。”
百官：又一位勇士，没看到黎丞相都要气炸了吗？
柳松原十分理解黎丞相的心情。
想当年先帝在位，迎娶他女儿之后不久，朝堂众臣也如今日一般开始催促。
他当时恨不得就是把提议的人全都揍一顿。
但那时朝堂环境可不如今日。
实在可惜。
这般思绪在心底一转，柳松原抬手慢悠悠捋了捋颌下长须，稳稳将手中笏板朝前一递。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前几日黎丞相将笏板借于了他，今日正是他报答的时候。
黎丞相看着把笏板递到眼前，向他使眼色的柳松原，竟然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这老家伙是想自己步他的后路？
仔细想想，也并无不可……
然而还未等黎丞相决定，就有人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曲安檐早在左侍郎提出选秀时，拿着笏板的手便已经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在黎丞相沉默后，他想将前不久学到的实践知识付诸于行动的心情到达了顶峰。
于是他动手了。
年轻人不知轻重，左侍郎脖子一歪，径直倒下。
人群的目光落在举着笏板的曲安檐身上。
黎丞相面露欣赏。
原本在立后圣旨之前，他是打算给自家女儿来一场榜下捉婿的。
此人虽然比起陛下逊色不少，但作为赘婿倒是合适。
可惜了。
另一边，看到同伴倒下的另一官员死死捂住自己的脑袋，警惕无比。
“够了。”
由上方传来的一句呵斥顿时止住了百官发散的思维。
龙悸实在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她端坐龙椅，居高临下俯瞰阶下群臣，“今日都管到朕的后宫来了，这皇位，要不让你俩来坐？”
那名官员下跪叩首：“陛下息怒，臣不敢。”
“不敢？朕看你胆子大得很，昨晚还有闲情雅致留宿外室房中，叫了三回水。可是朕也好奇，爱卿外室成群，精力充沛，为何膝下仅有一女？是妻妾外室还不够多吗？”
“陛、陛下说笑了，臣还有四个儿子……”
龙悸淡淡扬了扬唇角：“爱卿，这于你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那名官员愣了。
众人悟了！
感情这老家伙给奸夫白白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啊，还一养就是四个。
刺激！
听说这老家伙重男轻女，宠妾灭妻，把妾室的几个儿子养的金娇玉贵，发妻生的女儿却瘦得像根豆芽。
这下遭报应了吧！
但吃瓜的心冷却下来，满朝文武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一股冷意从后背一下窜到天灵盖。
陛下为何对这名臣子的私事知晓得这般清楚？
就连昨夜留宿外室、寻欢细节，乃至家中四子血脉亲缘这种深埋内宅的隐秘，陛下竟都一清二楚。
难道说，陛下的眼线早已经渗透朝野各家各户？
他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与谁来往，全都在陛下的监视之中？
众人打了个寒颤。
立于武官前列的闻仲攸见状，慢悠悠侧过身，淡淡朝身后百官扫去一眼。
但凡与他视线对上的朝臣，身子皆是猛地一颤，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众人瞬间恍然。
原来是镇察司！
原来这就是陛下所说的监督百官，竟是这么个监督法！
岂不是他们沐浴出恭都要被人看了去？！
闻仲攸：他只是监督，不是变态。
……
选秀一事告一段落，龙鄞在王府内听到计划失败时，心中并未感到意外。
只是在听到打破计划的人除了黎丞相，还多了位新科状元曲安檐之后，忍不住嗤笑一声。
黎丞相他动不得，可区区一个刚入仕、朝堂根基尚浅的新科状元，他还拿捏不住？
“去查，彻查这位新科状元郎，家世、过往、私下往来，不许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