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百官们讨论此次天降异象时，皆神色凄凄。
此次流言较上次传播更广，更快。
众人有心怀疑背后有双看不见的推手，可依旧感到恐惧。
毕竟先帝在位时多发洪灾是真，近日连连暴雨也是真，两件事相互印证，再配上那块巨石，任凭谁都免不了被“天降神罚”之说牵动心神。
龙悸看他们的脸色，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古代人本来就深信鬼神之说，如今遇到种种巧合与解释不通、凭空出现的巨石，哪怕理智上疑心有人刻意造势，可本能的惊惧依旧盖过疑虑。
但龙悸知道得比他们多一点。
这场雨两天后就会停。
原剧情里并没有天降异象这一出，是她的到来，才改变了剧情走向。
殿内讨论声渐歇，几名官员对视一眼。
礼部尚书从中出列躬身，郑重开口：“陛下，天象异动事关国运，百姓人心惶惶，臣等心中难安，恳请传国师入宫，推演星象、测算灾劫，以安民心。”
话音一出，大半官员纷纷附和。
在众人心中，国师通晓阴阳、能通天地鬼神，唯有他能解读天心祸福，化解眼下举国惶惶的乱局。
闻言，龙悸心念一动。
国师啊，差点忘了这号人物了。
正巧好奇，她点头应允：“准，来人。”
“速备车驾，去瞻星阁宣国师即刻入宫觐见。”
内侍领旨，快步退下出宫传召。
不多时，随着内侍一声唱和，殿外传来一阵轻缓步履声。
一身素白宽松道袍的亓一缓步走入殿中，眉间一点红痣，清冷淡漠，周身带着几分出尘疏离。
行至殿中，亓一微微垂首，双目轻阖：“臣亓一，参见陛下。”
“平身。”
龙悸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南方连日暴雨，水角村凭空出世刻字巨石，说朕不得天心，朕的大夏快要灭了。国师，你怎么看？”
亓一缓缓直身抬眸，视线稳稳对上龙悸的目光，不躲不避，漆黑深邃的眼底深处，似有金光略过。
“陛下紫气环绕，星辰护佑，乃天之所向。”
这么肯定？
要不是有点真本事，那就是拍马屁。
龙悸当即就来了兴趣。
“依国师所言，此次流言背后是有小人作祟喽。”
亓一广袖轻拢，垂在身侧的手掌静而不动，声音落入满朝文武耳中。
“确是人为伪象，与天道无干。”
这话一出，两侧百官齐齐松了口气。
要知道眼下四起流言早已不单单是攻讦君王，字字句句都直指大夏国运倾颓，一旦天罚成真，便是灭国之患，朝堂上下无人能独善其身。
纵使有些思想观念老旧封建的老臣，私下对龙悸身为女子称帝、推行女子新法颇有微词，可在国家存续面前，这些念头都只得暂且压下。
若是真坐实上天厌弃大夏，日后天灾不断、民心溃散，他们这些身居朝堂之人，到头来一样要承受动荡祸乱，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龙悸往身后上一靠，随口问道：“如今谣言四处蔓延，人心大乱，国师可有万全之策，破除漫天谣传，稳住大夏局势？”
亓一立在原地，垂眸沉默不语，没有立刻作答。
百官默默在心里吐槽：陛下真是糊涂了，国师向来只擅观星望气，推演吉凶，从不了解当朝局势，哪里懂安抚民心、处置地方动乱这些实务？
龙悸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或者朕换个说法，这雨，何时能停？”
亓一抬眼，淡淡望向殿外阴沉雨色，沉默片刻，“七日之内。”
“……嗯。”龙悸顿了顿，敷衍应了声。
有点本事，但不多。
亓一的话落在百官耳中，瞬间掀起一阵无声骚动。
七日，还要连下整整七日大雨！
江南本就河网密布、地势低洼，连日暴雨早已灌满河道，河堤多处岌岌可危你。
再多七日持续降水，河水必然漫堤泛滥，当年良田尽毁、村镇淹没的洪灾惨状，势必要重演。
这不就坐实了“水覆千村”的流言！
有官员坐不住了，出声追问：“连七日暴雨，河水必然决堤，可国师方才直言陛下天命所归，既是如此，定然有化解水患的法子，还请国师献出良策，护我大夏万千百姓！”
其余文武纷纷附和。
“……”
亓一面无表情，再次沉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
大殿安静的氛围之下，龙悸看着亓一异常严肃的表情，差点笑了出来。
也是为难他了。
要短时间内解决这次水患，不就是要天不要下雨么。
可人怎么能做得到左右天象。
龙悸：“朕有办法让这场大雨提前停止。”
“！！！”
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连亓一也没有绷住表情，流露出几分错愕。
“传朕旨意，即刻着手筹备天坛祭祀一众事宜。”
黎丞相：“陛下所说的办法……就是祭天？”
龙悸挑眉：“朕天命所归，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亓一沉思片刻，“可以一试。”
百官瞬间安静下来。
龙悸直接敲定，“两日后，朕亲赴天坛，登坛祭天，禳灾止雨！”
……
当今圣上亲赴天坛祭天止雨的消息，被龙悸刻意放出。
两天之后，通往天坛的长街两侧，早早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雨水淅淅沥沥，丝毫没有要减弱的意思。
围观百姓撑伞望着天空，对这场祭天充满担忧。
这雨下得这么大，能停吗？
不多时，悠远肃穆的礼乐穿透雨雾，自皇城方向缓缓传来。
百姓闻声纷纷站直身子，纷纷收声，静静望向御道尽头。
正中御辇缓缓碾过积水，龙悸斜坐其中，一身祭天冕服庄严肃穆，冕旒垂落，遮去半张面容，却掩不住一身凌厉帝王气度。
御辇行至天坛外方才停下。
所谓天坛，便是一个高高的祭祀平台。
修整宽阔的平地之上，中央的祭台拔地而起。
高高的台阶盘旋而上，足足有七七四十九个，总高近九米，约莫三层楼阁之高，在漫天灰蒙雨雾里巍峨矗立。
祭祀物品依次在祭台上陈设妥当。
文武百官立于两侧，身披防雨纱衣。
亓一身着素白道袍，静立祭台下方，早已先行开坛净场，浑身被雨水浇透。
龙悸因有内侍专门准备好的御幄，宽大顶篷将她周身严严实实护住，衣裳清爽，滴水未沾。
祭前仪式完毕，亓一的声音穿过淅沥雨声：“吉时已到，请陛下登台。”
话落，天际一阵冷风卷过。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地面，积水顷刻间漫过砖缝，似是雨势还要再加重的模样。
不远处围观百姓纷纷攥紧手中油纸伞。
“雨越下越大了，这祭天能奏效吗？”
“我看悬，还不如抓紧调配人手物资，早早筹备灾后安置。”
“白白耽搁了两天时间，有兴师动众祭天的功夫，还不如去南方河堤多砌两块砖。”
百姓你一言我一语，怨言层层叠叠。
他们心中全然未抱有祭天成功的幻想，只有满腹的牢骚。
龙悸听着他们的抱怨，唇角一勾，缓缓走出御幄。
【道具准备好。】
系统举爪敬礼：【收到，保证让宿主一鸣惊人！】
街边原本满是怨言的百姓，望着帝王义无反顾踏入暴雨的身影，议论声慢慢沉寂下来。
可不过片刻，人群里就有人察觉到了异样。
“奇怪，雨下得这般大，为何陛下的衣服看起来依旧干爽？”
“是我们离得太远了？我咋感觉陛下的头发丝都没被打湿！”
百姓们纷纷踮起脚尖，眯起双眼望向石阶之上的龙悸。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之上，可落在帝王周身两寸范围之内，雨水竟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壁障，齐刷刷向两侧偏落。
漫天滂沱大雨，唯独龙悸所在之处，风雨无法侵袭。
不少人抬手，反复揉着眼睛。
“嘶！”
“快去喊大夫，我犯眼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