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喊之人一边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边睁眼往龙悸那边看，越看越是心慌。
身旁的妻子见他这般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给我清醒点。”
周围人扫了眼两口子的互动，视线又急忙移了回去。
“你犯眼疾，总不能我们全部人都犯了眼疾吧？”
“我看得真真切切，雨点到了陛下跟前直接拐了弯，像是怕了陛下似的。”
“这哪是寻常人有的本事？陛下莫不是真能让老天爷停雨？”
“且看接下来该当如何。”
百官分立两侧。
龙悸迈步从中间穿过。
每个看到她身上异象的人，都瞠目结舌，浑身僵硬。
满朝文武虽穿着雨纱，却也浑身湿腻，朝服下摆泡在积水里。
可他们没有一人敢有所动作，目光死死钉在帝王周身那层避雨屏障上，心底翻涌着滔天的震撼。
龙悸全然没有理会百官失态的神情，径直走到四十九级石阶之下，抬足稳稳踏上第一级台阶。
围观百姓中，有些一人仰头张望，脱口而出：“是我的错觉吗？感觉雨好像小了一点。”
话音未落，龙悸已经抬脚落下，踏上第二级石阶。
紧接着，是第三级。
她踏过的石阶，积水自动向两侧退散，脚下始终干爽。
厚重的雨帘笼罩整片天坛，乌云仍旧沉沉压在天际。
只是方才砸得伞面噼啪作响的雨粒，密度悄然稀疏了少许，雨点砸在青砖上的声响，也轻了几分。
转眼间，龙悸已经踏上了第十个台阶。
雨帘变薄，天地间灰蒙蒙的水汽缓缓散开，风势随之弱了下去。
街边百姓纷纷抬手拭去脸上的雨珠，彼此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惊奇。
“雨真的在变小！”
此刻所有人看向那道帝王身影，眼底明晃晃闪耀着期盼。
龙悸步履平稳，沿着石阶继续向上。
每往上走出一步，漫天雨幕便收敛一分。
等到她行至第二十五级台阶，四十九级石阶堪堪走了一半，淅淅沥沥的落雨便彻底停了。
地面还残留着积水，屋檐、树木不断滴落残余的雨珠，可天穹之下，再也没有一滴雨水落下。
百姓们又惊又喜，连忙收拢油纸伞，纷纷仰头望向高台。
龙悸没有半分停顿，继续拾级而上。
随着她一步步向着祭台顶端攀登，压在天穹之上的乌云开始缓缓松动。
原本沉甸甸铺满整片天际云层，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拨开，自天坛上空向着南北两方缓缓散去，露出后方澄澈的天幕。
一缕缕金芒顺着云缝洒落，落在湿漉漉天坛地面之上，水面泛起细碎的金光。
只片刻功夫，漫天乌云尽数散去，万里晴空铺开在皇城上空。
阳光穿过残存的水汽，在半空拉出一道淡而清晰的七彩虹桥，横跨天坛南北。
“那是什么？！”
有人指着天边大喊。
众人不由看去。
只见成群的飞鸟冲破云层，百鸟振翅盘旋于天坛上空，羽翼掠过晴空，鸣声清亮悠远。
漫天霞光翻涌之间，一条鳞爪分明的金色巨龙虚影缓缓浮现，龙躯盘踞在天穹之上，龙瞳遥遥望向祭台之巅。
百姓仰头僵在原地，油纸伞脱手落在积水之中。
所有人屏住呼吸，望着这惊天异象，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悸稳步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立在祭坛正中央，转身面向长街之下的万千百姓。
就在她转过身的刹那，天际盘旋的金色龙影俯冲而下，金光流转间，稳稳落在她的身后。
一、二、三……
三息之后，磅礴金光缓缓收敛，虚影消失。
在众人的视角之中，虚影似乎并没有消散，而是彻底与高台上的帝王融为一体，沉睡蛰伏。
晴空万里，虹桥天际流转。
这一刻，天坛之下彻底炸开。
人群之中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压抑多日的惶恐与忧虑全部化作滚烫的拥戴。
“真龙现世，陛下就是大夏天定的九五之尊！”
“是谁说大夏气数将尽，大夏失了天心？快来瞧瞧，这是失了天心才能得到的天象庇佑吗？若是这般，那求求也让我失天心吧！”
“连天都在俯首听命，狂风暴雨说停就停，万里乌云挥手便散，我们大夏才是天命所归，陛下才是天心所向！”
“想来此事早有预兆，先帝在位后几年年年洪灾泛滥，结果陛下登基即位之后，洪灾便突然停了，连着两年风调雨顺，这便是上天选定君王后给出最直白的答案。”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先前那些关于国运不济，大夏将倾的流言，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陛下心怀万民，登坛祭天，连真龙都甘愿依附。往后江南洪灾必定安稳，咱们百姓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陛下万岁！”
周围围观、沿途的百姓纷纷屈膝伏地，黑压压跪倒一片，叩拜声连绵不绝。
文武百官立于御道两侧，早已尽数俯身跪拜。
亓一静立在石阶底端，抬眼望着万里晴空，轻声呢喃。
“这便是，大夏的契机……”
良久，他屈膝伏身，同满城万民一道，跪地臣服。
……
天坛祭天一事乃是京城百姓亲眼所见，真龙显化、云开雨散的神迹，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遍大夏全国各地。
市井茶楼、街巷酒肆，人人都在热议天坛之上的惊天异象。
说书人一拍醒木，将帝王踏阶止雨、金龙入体的画面讲得绘声绘色，听得满座百姓热血沸腾。
往日里散布在民间的灾厄流言，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南方各州府在大雨停歇的那一刻，民心便先安稳了大半，待到京城天坛祭天的神迹一路传回，沿河百姓对此事更是深信不疑。
他们好不容易熬过了年年洪涝，过了两年安定的日子，如今陛下重视南方，赈灾粮草、修堤物资源源不断转运而来，他们不允许安稳的日子再生事端。
于是消息传来不久，就有人去了凭空出现巨石的水角村，想要一探究竟。
仔细观察之后，这才发现巨石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为雕刻，就连上面刻字的朱红也是临时描画，用手一蹭，颜料便大面积脱落。
将巨石挖起之后，坑底竟然还埋有一截粗绳。
真相一目了然。
哪有什么上天预警？
这块巨石分明是有人趁着暴雨夜色连夜转运过来，刻意避开人群，摆在人烟稀少的乡村，再写下断国运的谶语，借着汛期搅乱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