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那头，剧烈的咳嗽慢慢平息，只余下紊乱的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龙悸的声音才缓缓传过来，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没事，就是不小心挨了一枪子。”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得黄秀月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眼泪不停往下掉。
“中枪了怎么会没事……我的孩子……打到哪了？伤口处理过了吗？有没有药？”
“哎呀，都说了没事，你们不用担心。”龙悸敷衍地回了一句。
可她越是轻描淡写，越是不肯细说，众人心里越是清楚，肯定伤得不轻。
龙铁柱见她实在不愿意说，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伤势。
他目光在工作人员身上一扫，没有忘记正事。
“丫头，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和那栋被炸的实验楼有关？”
“爷，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龙悸声音诧异。
“没错，那实验楼就是我炸的。”
“！！！”
一瞬间，所有人齐齐瞪大了双眼。
众人先前只是隐约猜测，龙悸或许卷入了爆炸事件，是事件的相关人。
可谁也没有料到，那轰动美国新闻头条的爆炸，竟然就是她亲手做的。
而且，这不是特伊干的吗？
两名工作人员相互飞快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惊骇，手中的录音设备握得更紧，不敢放过听筒里吐出的任何一个字。
龙铁柱在工作人员眼神的催促之下，正要开口追问，却听见电话那头语速突然急切起来：
“爷，我这里已经很晚了，不能说太多……过几天我再给你打电话，记得接，是关乎我们国家……特别重要的大事！”
电流滋啦一声，刺耳的杂音在耳边炸开，将她后面的半句话吞了大半。
众人只能模模糊糊捕捉到“我们国家”，“特别重要”几个零碎字眼，其余的内容全都淹没在嘈杂的电流噪声之中。
“悸丫头？！是不是那边有危险？！”龙铁柱连忙对着电话机高声呼喊。
可下一秒，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的忙音，一声接着一声。
通话，断了。
黄秀月脸上泪痕未干，方才龙悸仓促慌张的语调，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
一想到女儿身上还带着未愈合的枪伤，正躲在异国的暗处被人追捕，她的身体止不住发抖。
龙大岳紧张得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却还是要安慰家里其他人。
“那丫头机灵，小时候院子其他小孩和她玩捉迷藏，她总能躲到最后，没人能发现她，这次肯定也一样。”
话音落下，屋子里依旧一片沉郁。
儿时的捉迷藏不过是嬉闹游戏，可大洋彼岸却是真刀真枪的追杀，稍有不慎便是性命攸关。
道理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谁都不愿意戳破这份自我宽慰。
瞿瑛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黄秀月颤抖的后背。
老人家眼底褪去了方才的忧惶，浮起一层沉实的坚定：“那丫头敢说过几天给我们打电话，就说明她还有退路。”
说到这里，老太太抬起头，神色郑重，转头正色看向身旁两名工作人员。
“方才两位也听到了，我孙儿叛逃一事另有隐情，并且身受重伤，我希望二位也能相信她。”
“叛逃一事不是她嘴上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一名工作人员经过这一通电话之后，面色稍缓，却仍然不讲情面：“龙悸说的话，目前我们并无法证实，她偷窃情报、叛逃出国的嫌疑还在。”
闻言，瞿瑛松了一口气，“明白，只是希望二位如实上报，在她下一次电话打来之前，别着急给我孙儿定罪。”
“瞿同志请放心。”
那名工作人员神色端正，郑重开口，“今晚全部通话录音已经完整封存，我们会一字不差向上级如实汇报，一切交由组织判断。”
另一位工作人员接过话头，语气愈发严肃：“只是今日一事属于机密，不可外传。”
龙铁柱脊背挺直，嗓音沉厚笃定：“两位同志放心，今天的谈话我们龙家人一定不会说出去。”
两位工作人员点点头，简单交代完后，便拎好密封的录音设备，匆匆忙忙离开了。
大门轻轻合上，紧绷了许久的龙家人终于卸下了那层强撑出来的镇定。
黄秀月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身子一软，重重坐回沙发里，眼眶再度泛红。
一直没有说话的龙慈歆，瞿瑛与龙铁柱的小女儿，也就是龙悸的姑姑，动作轻轻地坐到黄秀月身旁，拿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大嫂，别哭了，二哥家里那傻小子天天追着我问，说你脸上怎么顶两核桃。”
“……”
黄秀月嘴角一抽，想笑又不想笑，一时间也哭不出来了。
她不禁睨了身旁的龙慈歆一眼，带着几分嗔怪。
这家伙就爱逗人。
龙慈歆见她心情好了一些，将手帕叠好收起来。
不得不说，今日这通跨越重洋的电话，确确实实让龙家人整日高高悬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处境依旧凶险，至少他们亲耳听见了龙悸活着的声音。
只要龙悸说她没有叛国，那么龙家人，便愿意毫无保留地选择相信。
……
大洋彼岸，唐人街的杂货铺里。
柜台后的唐爽，一边心不在焉地转着笔，时不时便抬眼，悄悄瞟向不远处货架旁那个挑东西的身影。
“你刚咳得那么狠，真没事？”
“哦，被自己口水呛到了。”龙悸唇角淡淡勾了一下，头也没回，梦到哪说到哪。
唐爽：“……”
刚才打电话时龙悸好端端就突然开始咳嗽，严重得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
她还以为对方身体有什么毛病呢，结果竟然是被口水呛到了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能够说出这种连小孩都不信的理由——
真乃神人也。
几分钟后，龙悸抱着一堆挑好的日用品到柜台结账。
唐爽压下心里的吐槽，拿起算盘，指尖噼里啪啦拨动算珠，目光飞快扫过货品，“给你个便宜价。”
“不过这些东西你搬得回去吗？要不要送货上门？配送费只要……”
“不用。”她还没说价格，就被龙悸开口打断。
“好吧。”
唐爽撇撇嘴，声音有些可惜。
这年头，赚点钱真不容易。
算算时间，这个月的保护费又要交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