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深处，另外两个被打倒的匪徒还躺在地上，只是身受重伤，气息微弱，尚且还留着一口气，正断断续续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呻吟声在风吹过的呜咽中，听起来格外恐怖。
柳娇浑身冷汗涔涔，明明在格外清爽的夜里，额头却冒出了一层汗珠。
她看看地上死去的头目，又看向龙悸，心中挣扎得厉害。
夜风卷动，血腥味愈发浓重。
柳娇的呼吸急促起来，手紧紧握沾血的石块，缓缓朝着那两个还活着的匪徒挪动脚步。
一开始砸下去时，她的手是抖的。
因为害怕，力道不稳，也容易砸歪，不仅没有弄死那人，反而让他因疼痛爆发出潜力挣扎起来，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后来，她的手就不抖了，砸得也不歪了，三两下解决掉人。
巷子的呻吟声彻底消失。
柳娇垂着双手，石块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她找了块墙根，捂住胸口稀里哗啦吐了出来。
只是一晚上沉迷赌局，没有吃东西，肚子空空荡荡，除了满肚子酸水，什么也吐不出。
最终，她撑着墙壁缓了几秒，抬手一抹嘴，走到龙悸面前。
“我做到了。”
她脸上依旧惨白，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像燃着一团火。
“帮凶小姐，做得不错。”
龙悸随手把刀丢下，“以后就跟着我同流合污吧。”
柳娇心中一喜，总算攀上这位财神爷了。
她用力压下心底的激动，开口自我介绍：“我叫柳娇，娇贵的娇。可惜，没有千金小姐的命。”
“龙悸，心悸的悸，令人恐惧的意思。”
龙悸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迈步，朝着胡同出口走去，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好听吗？”
柳娇浑身又是一抖，一想到刚才对方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心底一颤，连忙应声：“挺好听的。”
她快步跟上龙悸的脚步，目光下意识瞟向身后的几具尸体，压低声音急急问道：“可是大佬，我们就这么走了？这些尸体怎么办？就丢在这里？”
龙悸脚步没停，丢下一句：“你要是怕，可以把他们带回家里。”
“……”
把死人带回家？
这是人能说出的话？
“大佬，万一被人发现尸体，警察追查起来，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柳娇跟在身后，压着嗓子惴惴不安地问。
龙悸脚步一顿，“我是新来的，你也是新来的？”
“这些人本来就是混混，仇家遍地，死在这里，警察第一反应就是仇家找上门，关我们什么事。”
你这样的，看起来不像是新来的。
柳娇心里暗自嘀咕，嘴上却不敢直接说出口。
“我是怕赌场那边……”
“人早就得罪了，今天总要死些人，反正死的不能是我。”
说完，龙悸挑眉朝她看去，目光带着几分压迫感，尾音轻轻上扬：“现在才知道怕，是不是有点晚了，嗯？杀人凶手？”
这话瞬间激起柳娇的回忆，刚才血腥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现在突然有些后悔了，感觉自己上了一艘下不来的贼船。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转眼就想起龙悸那逢赌必赢的本事，这点后悔的情绪立马散的得干干净净。
做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做穷鬼。
与其一辈子困在底层，吃尽苦头，倒不如搏一把。
柳娇咬了咬下唇，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两人走出胡同之后，夜色沉沉，不远处那座挂着茶楼幌子的赌场依旧灯火辉煌。
柳娇衣服沾着血，生怕撞见不该撞见的人，哪里敢多待，和龙悸相互交换住址之后，便快步离开。
龙悸确认周围没有人，才转身走向自己刚租的房子。
她反手带上木门，从随身的空间里取出方才在杂货铺购置的床单被褥，一件件铺冷硬的床板上。
做完铺床的活，余下的罐头、火柴、香皂一类物件随手堆在破旧木桌上。
随后，她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翻身躺倒在床上。
这一晚上又是买东西，又是去赌钱，最后还解决了赌场的几个小麻烦。
折腾来折腾去，天都快亮了。
再晚一会儿，她都可以直接下楼去吃早饭了。
躺在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龙悸没有立刻入睡。
赌场那边赔了钱，又折损了人手，绝不会就此罢休。
但眼下对方摸不透她的底细，短时间内也查不到她的身份，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更紧急的，是洗清她在国内当间谍的嫌疑。
当初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那一批先进实验器材与数据，是能够证明她清白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可要怎么从这里安全送到国内，却是个难题。
龙悸心想，她应该也在这里弄个黑帮老大来当当。
手握一方势力，掌控码头、偷渡的渠道，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把这批东西安全送出去。
当老大她在行啊。
念头落下，龙悸心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缓缓闭上眼。
……
龙悸一觉睡到下午，看了眼外头的阳光后，眼一闭，干脆睡到傍晚，才慢吞吞起床下楼觅食。
依旧是街边那家店，还是昨日坐过的那张木桌，她坐下点了一碗叉烧饭。
热气腾腾的米饭混着油亮的叉烧端上桌时，她刚拿起筷子，就遇到了同一伙人。
几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是这家馆子的老熟客，老远就扯着嗓子朝伙计喊着点餐，吊儿郎当地晃悠进来，目光一扫，当即就瞥见了独自坐在桌边的龙悸。
一瞬间，他们所有人全都不动了。
为首的黄毛何俊辉脸色一变，下意识转头就要溜，可店门口的伙计已经在纸上写好了单子钻进厨房。
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这么好吃的店，若是他们突然跑单，下次可就不好意思来吃了。
何俊辉心里打鼓，昨晚被龙悸收拾得够呛，此刻撞见正主，心里直发怵。
可最终馋虫占了上风，他慌忙给身后几个小弟递眼色。
几个人赶紧低下头挪到距离龙悸最远的那张桌子，尽量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桌子底下，假装没看见龙悸。
然而龙悸只懒懒掀了下眼皮子就收回了视线，自顾自拿起筷子扒拉着米饭。
见状，几人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