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哥，真要命。你說她待會兒會不會看我們不順眼，突然就上來給我們一巴掌？”
小弟湊到何俊輝耳邊小聲嘀咕，眼神時不時瞄向龍悸那桌。
何俊輝後背一陣陣發涼，昨夜挨打的痛仿佛又回到臉上，他狠狠瞪了小弟一眼，壓低嗓音︰“吃屎了你，少烏鴉嘴！”
他心里何嘗不慌。
那女人下手狠得很，巴掌又響又疼，到現在臉還有點腫。
可怕歸怕，飯可不能不吃。
待會哥幾個還要出去干架，要是沒吃飯，手腳發軟，到時候吃虧丟臉的還是自己。
可就在這時，一名小弟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絕妙的想法︰“輝哥，那個女人扇巴掌這麼給力，身手肯定也不差，不如我們跟著她混吧？”
這話一出，另外兩個吃飯的小弟動作一頓，也紛紛看了過來，眼底隱隱泛起異動。
“是啊，林疤那小子人手比我們多，我們今天去和他打肯定吃虧，不如跟著這個女人混，有她罩著，我們肯定把林疤打得滿地找牙！”
“據說林疤今晚還要帶外援來，我們可不能被他比下去。”
其他小混混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壓著聲音議論，眼楮里滿是少年人爭強好勝的光。
何俊輝被說得有些意動，
他正值年輕，少年心氣，骨子里同樣好面子，一想到能壓過死對頭林疤一頭，心里就不由得發燙。
可轉念一想，又不由得打起退堂鼓，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你們說得倒是輕巧。”
他壓低嗓音，一邊提防不遠處的龍悸，一邊瞪著手下幾個兄弟。
“我們連她姓甚名誰都摸不清楚，昨天還被她收拾過。萬一人家以為我們湊上去是討打的，又揍我們一頓，豈不是自找苦吃？”
“可今晚要是打不過，咱們的生意怎麼辦？”
一個小弟垮著臉，指尖一點一點摳著木桌邊緣。
他們自從不讀書後，就開始在街邊擺小攤賺錢，從雜貨鋪拆零拿些糖果、發夾、打火機、零嘴，掙一些微薄的差價。
那邊街角攤位是最好的位置，人流多，貨才賣得動。
若是今晚約架輸給林疤，那塊地盤就要拱手讓人。
往後換個位置擺攤，不一定還能有這樣的客流，囤著的貨砸手里，本錢收不回來，他們就得另去找活干。
何俊輝抿緊嘴唇，心里反復拉扯。
香噴噴的飯菜很快端了上來，可幾個人全然沒了往日胡吃海喝的興致。
筷子扒拉著碗里的米飯，誰都食不知味。
終于，何俊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啪”的一聲把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
他決定了，林疤那家伙都能找靠山，自己也能！
做大哥的，總得為兄弟們搏一把，豁出去了！
“我待會過去試試，你們幾個機靈點。”
幾個小弟聞言，眼楮瞬間亮了，連忙點頭，一個個坐直身子，緊張地整理身上皺巴巴的衣服。
龍悸恰好這時用完餐，放下碗筷，抬手擦了擦嘴角，翹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朝幾人看去。
他們聲音雖小，但還是被她听見了。
既然要跟著她混，那就抓緊點吧。
幾人雖然年輕，心性一般，武力值也不高，但從小在這片地方土生土長，十分熟悉當地環境，大街小巷閉著眼也能摸透。
之後再培養培養，稍加打磨約束，也能成為手下的一道利器。
何俊輝見龍悸看過來，咽了口唾沫，率先拉開椅子站起身，幾個小弟連忙跟上。
“姐。”
何俊輝唰地揚起嘴角，神色又緊張又諂媚，“昨天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在這里正式向你道歉。”
話音剛落，幾人齊齊彎腰，近乎一百五十度深深鞠下去，臉幾乎快要貼到大腿，聲音整齊洪亮︰
“姐，對不起！”
這一聲動靜不小，剎那間，周圍所有客人、端著盤子的伙計，全都齊刷刷轉頭看了過來。
原本嘈雜的街邊都短暫靜了一瞬，一道道好奇的目光落在龍悸這一桌，還有彎腰躬身的六個少年身上。
龍悸翹著二郎腿，表面上神神在在、不動聲色，實際上尷尬得手插在兜里，在腿上畫出一幅清明上河圖。
“行了，起來吧。”
听見準許，幾人才如蒙大赦，慢慢直起腰。
何俊輝搓了搓手心，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姐，我們不光是來認錯的，我們幾個想跟著你混。”
“只要你罩著我們，我們以後賺的錢分你一份。”
“成交！”
龍悸一點也不想當其他人眼中的顯眼包，干脆答應後徑直起身。
“有什麼事邊走邊說。”
她隨手把幾枚硬幣壓在桌角，算作飯錢，轉身就往外走。
剛收的小弟們緊隨其後。
一路上，小弟們說了今晚的打算，沒一會兒，便到了約定地點。
那是成衣廠樓房背後的小巷。
巷內此刻除了廠房傳來的加工聲，安安靜靜，林疤那伙人還沒有到場。
但幾人只等了不到兩分鐘，十幾個身影便浩浩蕩蕩拐進後巷。
龍悸十分欣慰。
很好，都是群守時的好孩子。
為首那人年齡看著和何俊輝一眾相差無幾，眉骨一道淺淺的舊疤，給那張稚嫩的臉添了幾分戾氣。
林疤留著利落短寸，肩上隨意搭著一件舊外套，神態張狂。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半大的小混混，另外還有兩個身形魁梧高大的青年，正是他請來的外援。
“何俊輝，膽子不小啊，竟然還真敢來。”
他往前踏出兩步，雙手抱胸，“來，別說我欺負你，讓你小弟也去找幾個外援，哥幾個就在這等。”
話落，何俊輝一行人站在原地，誰也沒動。
“算了，給你們時間也找不到，公平起見，那我這邊就不讓外援出手了。”
林疤原本就沒打算讓兩個外援動手，這是他和何俊輝兩方人的恩怨，讓其他人插手，贏了也不光彩。
請兩位大哥過來，目的不過是擺場面，用來嚇唬對面，從氣勢上徹底壓垮何俊輝一伙。
“不用，我們也請外援了！”
何俊輝陡然開口，聲音響亮。
他抬手一指。
身旁幾個小弟也齊齊側過身，把身後的人亮了出來。
龍悸雙手隨意揣在外衣口袋，一身裝束簡單樸素，借著廠房投來昏黃微弱的光線看過去，身形甚至還有幾分單薄，十分無害。
林疤猛地瞪大眼楮，不可置信地盯著幾人，火氣一下子躥了上來。
“靠！”
他張嘴就是罵。
“何俊輝你們活不起了吧，連女人也拉出來擋槍！”
“卑鄙！”
“無恥！”
“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你不配當老大！”
“我鄙視你！”
“唐爽怎麼會喜……”
最後一句話，林疤說到一半戛然而止，神情更加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