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的玉简在掌心碎成了一摊细腻的粉末。
冰层瓦解后散落的淡蓝色光晕还没完全融进空气里。
虫祖看着脑海中那幅庞大的地图,视线停留在西北方向那个闪烁的金色光点上。
水系灵虫源地。
他有些心神不宁,下意识把手里那块刻着“辛”字的铜牌翻了个面,大拇指在粗糙的铜锈上重重刮过。总觉得这件事来的有点蹊跷?但又理不出头绪。
心头疑云翻涌。整件事处处透着古怪,似是有一双无形大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不对劲啊?
黑煞宗将这枚翠绿玉简藏于地底百米深的绝密暗格之中,外有触之即毁的血符木匣防护,玉简表层更是萦绕着连上古仙尊都垂涎的冰河末世气息。
如此层层设防,大费周折机关重重。难道仅仅就为了藏匿一张标着水系矿脉的地图?事情没那么简单?
更何况玉简本体是难得的极品木系灵髓,以木系至宝承载水系情报,完全违背修仙界阵法相生相克的常理,显得多此一举还画蛇添足。
一个念头陡然浮现:这张地图,恐怕只是引人入局的诱饵。又或是另有玄机?
虫祖将铜牌塞进袖兜里,他心知此事处处诡异,残留的细节绝不能放过,冥冥之中有一种隐隐感觉在脑海里闪过,似乎更为凶险的杀招已然临近。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如同用一把细密的梳子,将所有凌乱的疑点逐一排查,最终锁定在手上的玉简粉末之上,随即反手五指收拢,死死攥住掌心所有翠绿渣滓。
聚源境巅峰的磅礴神识,化作一张极致细密、毫无疏漏的无形大网,完完全全覆盖住掌心每一缕粉末,顺着灵质肌理强行深度探查,层层剥离拆解粉末暗藏的内里玄机。
“咔嚓......”
粉末深处,传出一声极细微的爆裂轻响,像踩碎了一枚干透的空蝉壳。
下一秒,原本死寂的翠绿粉末骤然活了过来。
细碎粉粒直接咬破虫祖掌心暗金色的皮肉,顺着周身经脉流淌汇聚,凝聚成一团浓稠的诡异绿光,发疯了一般直冲他的神识海!
这并非剧毒入体。
这是一座藏在玉简最深处的上古木系幻杀阵。
神识海中。
暗金色的气海原本平静无波。那股黑绿色的光芒砸进来的瞬间,整个识海直接沸腾了。
气海被强行撕裂。成千上万根长满暗红色倒刺的青色藤蔓,像是一条条饿疯了的巨蟒,从虚无中破土而出。
藤蔓上的倒刺根本不是木质结构,而是密密麻麻的木系绞杀符文。
它们在气海中迅速交织、打结,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囚笼,朝着虫祖的神魂本源狠狠勒紧压迫了下去。
“这就对了。”
虫祖在识海中凝聚出虚影,看着头顶压下来的藤蔓囚笼。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套阵法的路数。
这帮老狐狸确实够阴。外面的冰河封印是第一道锁,里面的水系地图是第二道诱饵。要是哪个金丹期修士运气好,费尽心思破了封印,看到地图的瞬间神识肯定会松懈。
就在松懈的这半息时间里,这套藏在粉末里的幻杀阵就会直接扎穿对方的泥丸宫,把神魂吸成一具空壳。
藤蔓越收越紧。
倒刺划在虫祖神魂虚影的表皮上,划拉出刺耳的割裂声。
一股能让人神智错乱的麻痹感顺着刺尖往意识深处钻。似乎有一根霸道无比的钢针扎进灵魂深处。
同一时间。
地球。林海洋正躺在床上,连日来被伴生的虫祖折腾,身心俱疲。他沾到枕头没多久,便沉沉睡去,陷入了梦境之中。
睡梦里的画面,是在老城区的街心公园里。
林海洋正瘫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一瓶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冰镇矿泉水。
他在家里吐得稀里哗啦。连苦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灼烧感好不容易有所缓解,赶紧跑下楼透透气。顺带就买了这瓶矿泉水。
夜晚的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猫在草丛里嬉戏打闹。
他拧开瓶盖,刚准备灌一口水。
右眼里的暗金齿轮毫无征兆地疯狂转动起来。
“又来?”
林海洋手一抖,矿泉水瓶子直接掉在地上,水洒了一裤脚。
他本能地死死抠住长椅的木条扶手,做好了再次迎接那种肠子被打结的剧痛准备。
但这次传来的不是痛觉。
而是一股庞大到让他感觉身体快要爆炸的膨胀感。
就像是有人拿了一个高压气泵,直接把管子塞进了他的血管里。一股带着浓烈草木腥气的生机,顺着跨界契约的通道,蛮横地冲进他的四肢百骸。
“咯吱......”
林海洋身上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他大口喘着粗气。呼出来的空气里,竟然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淡绿色雾气。
紧接着,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以他坐的这张长椅为圆心。
方圆百米内。
不管是那些长了几十年的老槐树,还是花坛里刚种下去的冬青灌木,所有的植物都在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翠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变成枯黄。
树干上的树皮开始开裂、剥落。花坛里的泥土迅速板结,失去所有的水分。
这些植物里蕴含的生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法则强行抽离,化作点点微弱的绿光,全部涌向了林海洋的身体。
草木、绿植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变成旋涡搅碎,最终汽化成气息融入体内。”
林海洋看着自己那只泛着暗金光泽的右手。
指甲缝里甚至透出了一丝绿意。
“大哥!你吃肉就算了,连地球的绿化带都不放过?”
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虫祖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明天城管要是查监控,老子拿什么赔这半个公园的树木和花草。特别是这种违背常理的摧残方式。我无法解释?也无从解释。
你到底在异界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梦境消散,林海洋猛地从床上醒转过来,盯着指尖那点没褪尽的绿意,赶紧用神识给虫祖发消息:“以后能量反哺这档子事,都搁梦里整行不?”
“我这人吧,逆来顺受早就刻进dNA里了,多大风浪都能扛,但过程得变通变通啊!别整那些跟咱地球人逻辑拧着来的事儿,梦里折腾最靠谱,再疯魔也出不了圈,最后好处我还能照单全收。
他叹口气,语气板正起来:“你也体谅下我难处呗?
我在地球闹市混着,天天跟人打交道,现实里突然冒点绿光、抽个筋啥的,不被当神经病抓去研究才怪!
记牢了,这是我底线,往后所有活动,梦里搞,现实绝对禁止!
说完又转头对着空气吼:“量子生命你给我听着!以后不能再让虫祖瞎嘚瑟,他敢干出啥不着调的事,立马掐断联系!
你当守门的,就得把好这关,别让秩序乱成一锅粥!
量子生命赶紧出来打圆场,做起了合事佬:“说得在理!大白天搅和你正常生活,还净干些没头没脑的事,真被人瞅见,不把你当外星人研究才怪。就搁梦里操作,稳当!”
虫祖在那边也接话,听着有点臊得慌:“之前是我鲁莽了,往后所有往来和能量传递,全放在梦里,绝不出幺蛾子。”
量子生命立马赞许:“这就对喽!咱仨握手言和,过去那些不痛快,就跟翻书似的,哗啦一下翻篇儿!”
这仨活宝里,数量子生命最是脑瓜灵光,堪称算力界的天花板。
末了它来个总结发言,一开口就惊掉人下巴:“两位大佬,林海洋的意思,我后台算力秒懂,最终结论是——虫祖那点反馈的事儿,压根就是款精妙绝伦的虚拟游戏!
游戏名我都想好了,暂定叫《史前虫祖:洪荒觉醒》。开发者林海洋。
这么一来,林海洋也能找一个合作公司,推广这款游戏,发点小财。
虫祖这边在异界遇着坎儿,帮忙的就不光是伴生者林海洋一个人硬扛,而是千千万万个玩游戏的粉丝一起分担!
林海洋不光能拉着老婆光明正大地玩,把之前的受罪变成了找乐子,还能感受虫祖大人脱险的酸爽——这不就两全其美,各得其所了?”
林海洋听得眼睛都直了,惊呼量子生命万岁:“太有才了!真没想到算力还能整出这么精妙的神操作,我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举双手双脚赞成!”
虫祖也立马搭腔,语气里全是稀罕:“量子生命你这小脑瓜子是咋长的?玩着玩着还能拉来这么多帮手,连地球人的千军万马都成了我的助力!我当然也是举双手赞成,外加俩脚指头!”
蛮荒异界。
黑煞宗废墟。
虫祖站在原地,双眼紧闭。
他的右臂已经被一层青色的木质纹理覆盖。那些纹理像活着的寄生虫一样,正试图往他的心口钻。
神识海内。
藤蔓囚笼已经收缩到了极致。倒刺死死卡在神魂虚影的脖颈上。
“区区幻境。”
虫祖冷哼一声。
他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把神识锁定了悬浮在识海中央的那本暗金色古籍。
《五行噬虫典》。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开。
第一页。
那个代表着金系法则、由噬金蚁后本源点亮的暗金色图腾,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五行相克。
金克木。
“碎。”
一个字砸在识海里。
暗金色的光芒化作千万把锋利无比的细小锯齿。这些锯齿带着虫族始祖那种吞噬万物的毁灭气息,直接卷向了那些不可一世的青色藤蔓。
“嗤嗤嗤!”
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那些刻满绞杀符文的藤蔓,在接触到金系锯齿的瞬间,就像是碰到了烧红铁块的黄油。
大段大段的藤蔓被切碎、绞烂。
幻杀阵的核心阵眼试图重新凝聚木系生机,但万能吞噬体质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不讲道理的霸道。
切碎多少,就吞没多少。
被绞烂的木系符文连同那些纯粹的生机,全被虫祖的神魂一口咽了下去。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神识海里的藤蔓被清扫一空。绿光彻底暗淡。
随着幻境的崩塌。
一段古老且残缺的文字,连同几个极其精准的空间坐标,在碎裂的绿光中慢慢拼凑成型。
虫祖盯着那段文字。
脸上的肌肉微微扯动了一下。
这才是那帮老狐狸真正想要掩盖的秘密。
万木之森中。
那棵一枝独秀的上古神树,在它断裂的残根之下。
里面沉睡着第二种五行灵虫——青木枯蝉。
虫祖在心里快速核算着这笔买卖的收益。
噬金蚁群虽然破坏力恐怖,能啃食一切实体防御,但它们是纯粹的攻击和消耗型兵种。每次高强度战斗后,都需要大量的资源来填补本源池。供他们休养生息。
而木系法则,代表着生机、修复和无限续航。
若是将青木枯蝉收编进军团。
就相当于给这四万只战后急需补给的噬金蚁,配上了一座能源核心充电站,能持续汲取周遭生机,为它们补足本源、维系战力。
更重要的是,他这具初阶神体以后再强行吞噬仙道神念或者高维法则的时候,就不用再满世界去找灵脉来填补肉身的裂痕了。
“万木之森。”
虫祖睁开眼睛。
右臂上那些青色的木质纹理已经彻底消散,被他转化成了精纯的能量充实进了丹田。
他看了一眼脚下。
四万只工兵蚁已经重新安静下来。刚才那股泄漏出来的木系生机,稍微安抚了一下它们濒临暴走的饥饿感。
但这也只是扬汤止沸。
蚁后趴在废墟角落里,头顶的透明蝉翼烦躁地拍打着。那几十只金刚爆裂蚁又开始在地上漫无目的地打转。
必须马上动身。
虫祖把手里的玉简粉末随手拍掉。
他刚准备调动神识给虫群下达行军指令。
动作突然停住了。
一阵极其细微的阴风,顺着光秃秃的卧牛山脊梁骨刮了过来。
风里夹杂着一股不属于黑煞宗的生人气味。虽然掩饰得很好,甚至用了高阶的敛息符,但在聚源境巅峰的神识覆盖下,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距离此地三十里外。
卧牛山西侧的一片齐腰深的枯草丛里。
三个人影正像王八一样趴伏在烂泥地里。
他们身上都穿着带有水波纹的灰色夜行衣。这是方圆千里内,唯一能跟黑煞宗掰掰手腕的二流势力——玄水派的服饰。
左边那个瘦高个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铜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打转,摩擦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师兄......”
瘦高个压低了声音。他试图握紧罗盘,但手心里的冷汗把铜盘表面弄得滑不溜手。
“阵盘测不出来。卧牛山的主峰......没了。连带着地下的千年青木灵脉,一点灵气波动都测不到。这里变成死地了。”
趴在中间的那个中年男人咬着牙,没吭声。
他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高阶千里传音符,另一只手死死扣着一块保命用的水遁玉佩。
玄水派的探子在卧牛山外围盯了三年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亲眼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劫云把整个黑煞宗内门劈成了平地。原本以为是黑煞宗那个老不死的宗主在渡劫。
但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天灾,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撤。”
中年男人当机立断。
“这活儿不是我们能沾的。回去禀报掌门,黑煞宗被人灭了满门。连根毛都没剩下。”
右边那个一直负责记录的年轻弟子刚准备往后缩。
突然。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周围风吹草动的声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一种被远古凶兽盯上的窒息感,顺着他的脊梁骨一路爬上了后脑勺。
三十里外。
废墟之上。
虫祖连身子都没转动。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满地焦黑的残砖断瓦,直接看向了西侧那片隐蔽的草丛。
他摸了摸干瘪下去的肚皮。
“正愁没有猎物果腹。”
虫祖拍了拍身旁一头体型最大的工兵蚁大队长小七的甲壳。
“去。猎物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