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刺目的金光不是在闪耀，而是在烧穿视网膜。
厉尘丹田位置的皮肉已经被内部的能量撑得薄如蝉翼，血管根根暴起，呈现出一种随时会崩断的暗紫色。他干瘪的身体正以违背天道常理的速度急剧膨胀，转眼间就肿胀了一圈。
狂暴的能量波动把周围的空气生生抽干。赤色荒原上那个刚刚塌陷出来的巨坑，边缘的灰白岩盘开始无声无息的化作粉末。这不是普通的法术爆炸，而是把八百年的法则、命数连同那半步元婴的残渣，全部压缩到一个点上，准备引发一场绝对的物理湮灭。
天上那艘挂着骷髅旗的跨界战舟，青铜门后那只长满绿毛的大手猛地缩了回去。战舟周围的黑雾剧烈翻滚，本能地向着更高维度的云层上浮。那个神秘的“收账人”显然不想被这股疯狗般的自爆能量卷进去。
“一起死吧!怪物!”
厉尘喉咙里喷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笑声已经完全变了调。
“还有天上那条疯狗，都给老夫陪葬!”
虫祖待在万丈法相的核心位置，冷眼看着下方那个不断膨胀的发光体。
这老东西要是真炸了，底下那些土黄色晶体肯定保不住。土系灵虫源地要是被这股能量流彻底冲散，下一步的军团构建就得抓瞎。再凑齐五行阵的底座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亏本的买卖不能干。
虫祖根本没打算后退半步。他心念一动，那尊万丈高的始祖法相雏形瞬间崩塌，化作漫天暗金色的气血，疯狂倒灌回他这具人类躯壳。
庞大的物理质量被强行压缩进不到两米高的肉身里。骨节发出沉闷的爆响，换来的是突破空间限制的绝对爆发力。
迎着那股足以抹平荒原的能量潮汐，虫祖的双腿直接在原地踩爆了空气。
嘭!
一圈白色的音爆云在他脚下炸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直线，顶着狂暴的法则乱流，生生撞到了厉尘的面前。
周围混乱的重力场和高温，连他的甲壳都没能烤热。
“想死？没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干瘪漏风的音节直接砸在厉尘的耳膜上。
老头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双充血暴突的眼球里，映出了一只完全被暗金甲壳覆盖的右手。
虫祖把万能吞噬体质开到了超载状态。五指并拢，变成一把没有任何弧度的尖刀，带着绝对统御的霸道力量，照着厉尘那个正在发光的肚子就捅了下去。
噗嗤。
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暗金色的手掌直接穿透了那层薄如蝉翼的肚皮，攮进了厉尘的丹田里。
自爆产生的毁灭性金光顺着虫祖的手腕往上爬，试图烧毁他的整条胳膊。但甲壳表面那些远古毁灭纹路张开贪婪的口子，把靠近的能量直接嚼碎，咽进了深不见底的黑光里。
虫祖的手指在厉尘肚子里精准地捞了一把，死死扣住那颗滚烫的、布满裂纹的圆满金丹。
五指猛地发力往后一扯。
带血的肠子和黑色的粘液被一并拽了出来。那颗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丹，硬生生脱离了厉绝天的肉身，被虫祖攥在手心里。
他当着厉尘的面，张开嘴，把那颗还在疯狂跳动、随时会炸开的金丹直接扔了进去。
上下颚猛地合拢。
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半空中响起。
狂暴的金丹法则在口腔里乱窜，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虫祖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喉结滚动，连带着那些残存的神魂怨气，一口气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厉尘的身体瞬间停止了膨胀。
那张老脸上的癫狂彻底定格，变成了极度的绝望和不可置信。他死死盯着虫祖咽下金丹的喉结，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八百年的修为，最后连个响都没听见，就变成了别人肚子里的零食。
生命体征在两秒内彻底流失。厉尘眼里的焦距涣散，化作一具轻飘飘的干尸，顺着塌陷的深坑底部栽了下去。
九天之上。
那艘跨界战舟周围的黑雾凝固了。青铜门后的“收账人”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收场方式。账本没了，替罪羊死了，连自爆的本源都被那个怪物生吞了。
半空中的暗红色因果线彻底崩断。
青铜门内传出一声气急败坏的重低音嘶吼。一团浓郁到滴水的黑雾裹挟着高维怨气，从云层里砸了下来，精准地落在虫祖的左肩上。
黑雾散去，甲壳上多了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灰色骷髅印记。这东西没有攻击力，纯粹就是一个跨维度的坐标锚点。
战舟没敢直接下来硬碰硬，扔下标记后，青铜门重重关上。云层深处的位面裂缝随之愈合，那股压抑的高维气息彻底退散。
虫祖偏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骷髅印记，手指搓了搓，没搓掉。
这帮要账的倒是执着，等以后凑齐了五行大阵，再顺着这个锚点杀过去把这艘船也给吞了。
嗝。
他张开嘴，打了一个带着浓烈硫磺味和焦糊味的饱嗝。
这颗圆满金丹的能量确实过于狂暴。体表的暗金甲壳缝隙里，开始往外渗出细密的黑血。神识海中，《五行噬虫典》疯狂翻动，第一页和第二页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死死压制着体内乱窜的金锐之气。
远在地球。
南江市地下古武黑市的一间隐秘仓库里。
林海洋正单手掐着赵泰山的脖子，把他按在粗糙的水泥墙上。周围躺着十几个断手断脚的黑市打手，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毫无预兆地，林海洋体内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他闷哼一声，松开赵泰山，单膝跪在地上。跨界契约的反哺通道里，狂暴的能量像泥石流一样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咔咔咔。
他那原本就达到非人层次的无肉之体，肌肉纤维再次撕裂重组。密度拔高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手里那把用来防身的精钢短刀，直接被捏成了铁粉，顺着指缝哗啦啦地漏在地上。
赵泰山缩在墙角，看着那一地的铁粉，再看看林海洋体表冒出的金光，吓得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爷!林爷!暗网的悬赏我已经让人撤了!以后南江市地下盘口，您说了算!留条狗命!”
林海洋没搭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忍受着骨髓里那种被重锤反复敲打的剧痛。他知道，异界的那个“合伙人”，刚刚干了一票大的。
蛮荒异界，赤色荒原。
虫祖站在半空中，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把体内暴走的力量强行梳理回丹田。
《五行噬虫典》的第一页上，金甲飞镰的图腾旁边，多了一圈纯金色的纹路。那是厉尘金丹里的法则残渣被彻底消化后的产物。
他甩了甩手上的黑血，降落到深坑底部。
厉尘的干尸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堆里，腰间挂着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这袋子材质特殊，居然扛住了之前的连番轰炸。
虫祖扯下储物袋，神识蛮横地冲破上面的禁制。
里面空间极大，堆着十几万块下品灵石，两千多块中品灵石，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丹药瓶子。角落里放着一枚带血的玉简，以及一块材质古怪的残破铜牌。
那块铜牌上的气息，跟之前那只金甲飞镰吞下的重煞金属牌同源。都是带有跨界战舟标记的赃物。
他把储物袋塞进怀里。
目光扫过四周。深坑底部的红沙已经被彻底掀开，露出大片大片土黄色的晶体。这些晶体原本隐藏在地下极深处，被厉绝天刚才的半步元婴力量牵引，大面积涌上了地表。
土黄色晶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些细小的、类似于虫卵的凸起。每一次呼吸，这些晶体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荒原上几千名苍冥宗弟子死后留下的气血。
《五行噬虫典》第四页的暗黄色图腾，震颤得越来越剧烈。
土系灵虫源地，已经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即将进入孵化阶段。
他转过头，看向那群因为万倍重力而死伤惨重的虫军。十万工兵蚁折损了将近一半，三万金甲飞镰也只剩下一万出头。幽冥水蛭更是彻底化成了黑水。
这场仗打得本钱见底。如果不尽快补充资源，一旦玄水派或者别的势力摸过来，光靠这点残兵根本护不住即将孵化的土系灵虫。
他抬手抹掉嘴角残留的金丹粉末，压下体内还在翻腾的燥热。
视线越过破败的赤色荒原，锁定在几十里外那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上。
苍冥宗的内门三十六峰。
宗主暴毙，内门长老和精锐弟子全军覆没。那片山头现在连个像样的护宗大阵都撑不起来，里面囤积了几百年的资源、功法、灵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摆在光天化日之下。
群龙无首，空虚不设防。
那里现在就是一个敞开大门的超级宝库。拿来给土系灵虫当孵化口粮，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