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祖收回看向苍冥宗方向的视线。
左肩上那个米粒大小的灰色骷髅印记正在往皮肉里钻。那是天上那艘跨界战舟留下的物理锚点。每一次脉搏跳动，印记边缘都会传出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用带血的大拇指在印记上狠狠搓了两下。没搓掉。皮肉底下泛起一层不祥的黑气。
这帮要账的狗皮膏药倒是粘得紧。不过当前最要紧的，是填补账本上的本源窟窿。
几十里外那片被打塌的赤色荒原盆地里，数不清的土黄色晶体正像贪婪的婴儿，疯狂榨取着地表残留的干涸血迹。这点残羹冷炙，根本喂不饱一个即将成型的土系灵虫军团。
得去吃顿大的。
虫祖抬起那条刚长出暗红肉芽的左臂，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
天上残存的一万多只金甲飞镰猛地俯冲下来。锋利的爪子直接抓起地上那些断了腿、甲壳碎裂的工兵蚁。一片暗金色的残破乌云，贴着荒原的灰白岩盘，朝着黑煞宗内门三十六峰的方向碾压过去。
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那些原本在附近山头观望的散修和小妖，早在厉绝天自爆半步元婴的时候就跑得没影了。空气里还残留着皮肉烧焦的恶臭。路边几棵枯死的百年老树，在虫群过境的风压下，直接化作一摊灰色的粉末。
三十六峰。
平时灵气氤氲的山门，现在乱得像个被捅穿的马蜂窝。主峰上空勉强撑起了一个淡紫色的半透明护罩。这是苍冥宗最后的底牌。外门的玄阴大阵阵眼被拔了，内门这层乌龟壳，完全是靠燃烧宝库里的中品灵石在硬撑。
主峰大殿前的白玉石阶上。
太上长老枯骨道人死死攥着一块巴掌大的八卦阵盘。他干瘦的手背上全是青筋，骨节突兀地顶着那层薄皮。手心里的冷汗把阵盘背面的符文浸得一片模糊。整条右胳膊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打着摆子。
“太上长老，宗主的魂牌碎了。内门的精锐全都没了。”
一个外务执事跪在台阶下面，脑袋死死贴着地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枯骨道人没接话。他仰起头，看着天上那片正快速逼近的暗金色乌云。云层里传出的甲壳摩擦声，像锉刀一样刮着他的耳膜。
“去开启引灵自毁大阵的灵气阀。”
枯骨道人咬着后槽牙，把阵盘往胸口端了端。
“那可是宗门三千年的基业!”执事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不炸，留给那头怪物过年吗？”
枯骨道人一脚踹在执事的肩膀上，直接把人从几百级的台阶上踹了下去。
虫祖悬停在淡紫色护罩的外围。
他看着下面那个布满裂纹的半透明罩子，左手手腕随手挽了个结。
枯骨道人隔着光幕，扯开那干瘪漏风的嗓子喊话。
“阁下杀了我宗宗主，气也该出了。”
老头把手里的阵盘举过头顶。
“这底下连着三十六峰的灵脉主根。只要老夫捏碎阵盘，引爆地火，大家玉石俱焚。你什么都捞不着。不如你退一步，宝库里的东西分你一半，就当老夫交个朋友。”
虫祖盯着那个阵盘看了一秒。
这老东西手里拿的玩意，能量回路确实连着地底的灵脉。真要让他把管子炸了，地底那些灵草和中品灵石的本源起码得烧毁四成。这可是给土系灵虫准备的满汉全席，少一两都算亏本。不能硬砸，得把这层乌龟壳骗开一道口子。
“交朋友？”
干瘪的音节穿透光幕，直接砸在大殿的瓦片上。
虫祖腹部那块刚长出来的暗金甲壳向外翻开半寸。里面尚未完全消化的猩红本源暴露在空气中。那是厉绝天金丹里残留的命理印记。
他调动神识，强行把这团残渣里的宗主气息挤压出来，顺着护罩的缝隙吹了进去。
这股气息刚一接触到淡紫色光幕，大阵的防御逻辑瞬间卡壳了。阵眼识别到了宗主的本源指令，但外部又判定为高危入侵。
光幕表面剧烈闪烁了两下，在正中央的位置，裂开了一个不到半尺宽的缺口。
就是现在。
虫祖悬在半空，俯视着台阶上那个满脸错愕的老头，冷冷吐出一个字。
“吃。”
一万多只金甲飞镰直接化作暗金色的流光，顺着那个缺口狂涌而入。它们本就是专克护体真气和法阵的变异空战兵种。带头的几百只飞镰贴着光幕内侧，疯狂啃噬阵法节点上镶嵌的灵石。
淡紫色的护罩就像被泼了本源金酸的破布，千疮百孔，轰然崩塌。
抓在飞镰爪子里的几万只工兵蚁，被当成活体炸弹，直接空投进了三十六峰的各个角落。
这不是宗门火拼，这是一场纯粹的单方面竞食。
枯骨道人手腕一紧。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捏碎阵盘，十几只金甲飞镰已经掠过他的身侧。锋利的镰刀带起一蓬黑紫色的血水，他那只握着阵盘的干瘦手臂，齐根断落。
惨叫声被卡在喉咙里。成百上千只饥饿的工兵蚁已经爬满了他全身。尖锐的下颚撕开道袍，连带着皮肉和护体真气一起，切碎咽进肚子里。
整个三十六峰变成了绞肉机。
那些留守的老弱残兵的反抗，在绝对的数量和咬合力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几把飞剑刚升空，就被金甲飞镰切成了废铁。
虫祖落在主峰大殿的废墟上。
周围全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工兵蚁没有放过任何带有能量波动的物体。灵田里种了三百年的血参，连着周围两尺深的灵土被刨出来生吞。大殿那几根用千年沉阴木做成的承重柱，不到半柱香就被啃得只剩下一堆木屑。就连铺在广场上的白玉地砖，因为里面蕴含着微薄的土系灵气，也被飞镰用强酸软化后吸得干干净净。
日头西斜。
半日光景。曾经辉煌的苍冥宗三十六峰，连一根带绿叶的野草都没剩下。原本仙气缭绕的连绵山脉，被硬生生刮掉了一层皮，变成了三十六座光秃秃的死火山。
吃饱喝足的工兵蚁肚子胀得滚圆，甲壳缝隙里往外喷吐着白色的灵气残渣。
跨界契约的反哺通道全力运转。庞大到夸张的杂驳能量涌入虫祖体内，经过万能吞噬体质的暴力提纯后，化作精纯的本源。这些本源没有在神识海停留，而是顺着他踩在地上的双腿，源源不断地灌入地脉，输送给几十里外正在疯狂繁衍的土黄色晶体。
《五行噬虫典》第四页的暗黄色图腾，越来越亮。土系灵虫的初级兵种模版，已经开始在账本上构筑轮廓。
虫祖踩在一地灰白的石粉上。
他走到枯骨道人留下的那摊血迹前，用脚尖挑开地上的破布，把那块沾满血肉的阵盘踢了起来。
阵盘背面的八卦锁纹被破坏了一半。其中离火位的刻痕最深，隐隐有一股不属于这条地脉的热气往外渗。
他顺着这股热气，看向大殿后方那个被啃塌的假山。
假山底下的泥土被掀开，露出一扇用黑金玄铁混合着陨石残渣浇筑的沉重石门。断龙石。
这就是苍冥宗防守最严密的地底千年宝库。
虫祖走过去，右腿后撤半步。暗金色的甲壳上流转起远古毁灭纹路，肌肉纤维在甲壳下压缩到一个极其夸张的密度。
轰隆。
没有找钥匙，也没有浪费时间破解阵纹。
势大力沉的一脚直踹。厚达丈许的断龙石直接被纯粹的物理质量踹成了四分五裂的废铁块，重重砸进漆黑的甬道里。
宝库内部的空间被夜明珠照得通明。
地上散落着几十个被震碎的红木箱子，里面滚出成堆的中品灵石。两侧的兵器架上，摆着几十把寒光闪闪的极品飞剑。随便拿出一把放到外面的玄水城，都能引发一场散修的火拼。
但虫祖连看都没看那些破铜烂铁一眼。
他的视线，死死盯住了宝库最深处的一个黑曜石展台。
展台上没有放任何灵器，只有一张残破发黄的古老羊皮卷。
刚踏进宝库的地砖，一股足以融化普通飞剑的惊人热浪，就顺着石台向外翻滚。周围的空气被这股热浪烤得剧烈扭曲，连带着墙壁上的夜明珠都蒙上了一层焦黑。
虫祖神识海中，《五行噬虫典》第三页那朵赤红色的火焰图腾，发疯一样地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