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潮越过魔渊边界,黑煞宗三十六峰残破山脊沉沉横亘在前,满目荒芜颓败。
血色光幕倒扣整片山门,峰顶阵旗在狂风里猎猎作响,山腰环形血槽中煞气汩汩流转,连焦黑土地里碎石,都被经年不散的血色浸得暗红。
虫祖静坐于金甲飞镰宽阔脊背,破烂黑袍松垮贴住肩头,左肩皮肉下那枚骷髅印记,正持续传来灼烫痛感。
金甲飞镰锋利翅刃切割滚烫热风,稳稳悬停在护宗大阵三百丈之外。
下方工兵蚁排布成九道嶙峋地骨防线,火毒蜈蚣展开两翼紧贴地面铺开,阵线中央灰白水汽压抑着躁动毒火,百万噬金虫群在后方缓缓收拢合围,将山门外荒原啃出一道道交错沟壑。
四下不闻虫鸣嘶叫。
唯有虫甲摩擦砂石细碎沙沙声响,层层叠叠贴着地表,缓慢朝大阵内部渗透。
血色光幕笼罩的三十六峰残躯并未彻底死寂。
被虫群掏空的山腹深处,透出蜿蜒暗红阵纹;峰峦之间悬空架起血色长桥,桥下垂挂一串串干瘪尸骸,尸骸心口钉满阵钉,钉尾牵连着光幕,搏动的血色丝线不断将虫潮外泄煞气拉扯进阵中。
虫祖垂着眼皮静静观望许久。
这层血色屏障绝非临时仓促搭建。
昔日黑煞宗外门、内门、辛字矿脉、三十六峰所有残存的精血、煞气、阵基,尽数揉合成这一张无边血网。阵眼分散各处,若是强攻单点,伤害便会被全峰分摊,再加上辛字矿铜牌引动的陈年污浊怨气,阵中人确实有死守底气。
他指尖轻叩金甲飞镰背甲。
硬攻虽能破阵,代价却得不偿失。
噬金蚁后尚在沉睡,工兵蚁啃噬大阵只能以命相搏;火毒蜈蚣刚归队休整,用来冲击血阵至少折损两三成;水蛭母虫惧怕高温,长久耗战损耗极大。对方紧闭山门,摆明是要拿海量虫命拖延时间。
这笔账算得通透,黑煞残留的老怪物总算做了件符合心性的盘算。
阵内一座断裂山峰顶端,漫天血雾向两侧分开。
十余名修士立在高台之上,衣袍色泽深浅不一,袖口统一绣着九幽血纹。
此辈并非当年被虫族屠戮殆尽的黑煞宗旧长老,乃是厉霆老祖早年亲传弟子厉炎,自焚煞门带来的门下主事长老。
焚煞门开宗年代远早于黑煞宗,两宗同出一脉,互不统属,此番是厉霆老祖以专属传讯血符千里求援,厉炎才率全宗精锐赶来相助。
有人胸前悬挂残破魂牌,有人双手托举阵盘,还有两名长老身后连接小臂粗细血色血管,管线直通脚下石台,台底不断传来沉闷吸吮血肉的异响。
为首领头的大长老须发灰败干枯,脸颊凹陷瘦削,额头牢牢贴着一枚血玉阵符。 他心有余悸的说道:“据传言,毁了黑煞宗的是头掌控万千虫潮的虫祖,手段诡异霸道,红莲业火连阵法根基都能烧穿。此事传得沸沸扬扬——黑煞宗灭宗时惨不忍睹,听说尸体遍野,连飞过的鸟都不敢落脚。
身侧断臂长老上前半步,眼底翻涌狠戾:“怕个鸟!黑煞宗那帮废物死绝了,才显咱焚煞门的本事!那虫祖再凶,能凶过老祖的血煞阵?真成了,老子这条断臂换个元婴道果,死也瞑目!”
一旁圆脸长老连忙叉岔开话头,眼底却藏不住贪婪:“师兄说得是!富贵哪有白来的?当年闯上古遗迹,咱不也提着脑袋干?这虫祖身上的宝贝,随便漏点就够咱修炼十年,到时候分赃……还望诸位多照应。”
大长老压下场内嘈杂,神色紧绷,嘴上强硬心底却藏着忐忑:“少废话!师尊的血符在此,阵眼由我盯着,你们只管守住阵脚。成了,功劳少不了;败了,大不了枯骨抛荒万万年。”
他顿了顿,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谁要是敢退,休怪我阵前无情!”
他半步不肯踏出大阵防护。
脚下石台升腾三层厚重血盾,将自身完全笼罩,左右分立两名筑基后期修士,掌心紧攥符箓,符纸边缘已经灼烧过半。
虫祖望向那三层叠起的血盾,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心存畏惧,本就是人之常情。
大长老隔着血色光幕冷眼打量虫祖,先扫过金甲飞镰,再俯视下方无边虫潮,神态不像面对生死仇敌,反倒如同账房先生撞见错归库房的货物,满是漠然算计。
“虫妖,你倒是真敢孤身闯此地。”
虫祖默然不语,并未应声。
金甲飞镰悬浮半空稳如磐石,振翅的刺耳声响被他一掌强行压下。
大长老等了片刻不见回应,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几分。
高台后方,一名身着赤红道袍的长老一声冷哼。
“故作哑巴装什么高深?屠戮我整个黑煞宗,连同宗主、内外门弟子与一众长老尽数灭杀,毁掉三十六峰基业,劫掠辛字矿脉,你带着这群卑贱虫子前来,是想给我等送上炼血素材不成?”
另一名身形干瘦、嗓音尖细的长老握紧阵盘,急忙出声劝阻。
“诸位师兄切莫冲动激怒对方。九幽化血大阵刚接引完矿脉精血,前半刻最忌外力猛烈冲击。只待厉霆老祖炼化体内黑煞祖血,修成金丹大圆满稳固境界,凭这半步元婴的雄厚修为压阵,这虫妖连一丝骨渣都剩不下。”
大长老抬手,压下身后众人躁动的喧哗。
动作沉稳缓慢,语声平淡低沉。
“虫妖,老夫给你一条活命退路。”
虫祖这才微微抬起下巴,淡淡吐出一字:“说。”
听见这冷淡单字,大长老鼻腔喷出一道短促浊气,心中愠意暗生。
“交出噬金蚁后,归还你从辛字矿夺走的铜牌与账册,再献上万木之森所有所得宝物。老夫可向厉霆老祖求情,留你神魂封入血幡,历经百年烈火淬炼后,赐你一具虫躯永世镇守山门。”
虫祖静静凝视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留我性命,还特意安排差事?你们如今人手匮乏到这般地步了?”
高台之上一众长老脸色齐齐一沉,怒意翻涌。
赤袍长老伸手指向虫祖,厉声呵斥:“牙尖嘴利!大阵全面开启之时,老夫定亲手拔去你的舌头,泡入血池充当炼阵引子!”
虫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指尖灰败坏死的斑点被皮肤下红莲纹路压制,薄如蝉翼的甲片下,暗金色血脉纹路清晰可见。
“你们宗门谈判的规矩倒是新奇。先要我的全部宝物,再取我性命,末了还给亡魂安排苦役,凡间黑市收破烂的商贩都比你们公道,至少还会称重计价。”
这番话语传入阵内,高台下方不少年轻执事、修士怒骂出声,却被身旁长老强行压制下去。
大长老丝毫不见恼怒,缓缓抬起枯瘦手掌,掌心血玉阵符骤然亮起。血色光幕外层瞬间浮现三十六张狰狞鬼脸,每张鬼脸都死死咬住一条血色阵链,链尾深深扎入三十六座残峰地底。
鬼脸大口一张,直接吞掉几只上前试探的噬金蚁。
那几只虫蚁连壳带血肉瞬间碾作赤红浆液,顺着光幕缓缓流淌,半点残渣都未曾落地。
后方虫潮生出本能躁动。
前排工兵蚁压低甲壳蛰伏,火毒蜈蚣两翼下意识向外散开半尺。
大长老将虫群慌乱景象尽收眼底,刻意抬高声线,尽显底气:“看清楚了?九幽化血护宗大阵乃是黑煞立宗千年根基,三代开山祖师以本命精血滋养阵基,就算元婴老怪登门,也得先问阵灵是否愿意放行!”
他重重一拍身下石台。
光幕笼罩的三十六峰同时发出震耳轰鸣,山腰血槽煞气倒灌,光幕厚度凭空多出半尺,表面爬满密密麻麻旋转血色符文。符文转动间,外围荒原水分尽数被抽干,尚未燃尽的枯草瞬间化作飞灰。
“你这群虫子,能啃碎矿石、咬烂法宝,莫非还能撼动这千年精血铸就的大阵?”
虫祖不急着反驳,抬手按住胸口黑袍下的《五行噬虫典》,第三页纸页隔着布料传来滚烫灼意。
对方所言并非全然虚言。
大阵吞纳血气化解攻击,虫群靠近便会被煞气消融;金甲飞镰刀刃劈砍光幕,会被阵链反噬重创;工兵蚁啃噬阵脚,伤害会由全峰分摊;若是阵眼藏着矿脉陈年浊气,强行破阵还会引动左肩骷髅印记剧痛。
这层屏障确实棘手难破。
可再坚硬的外壳,也怕内里藏着易燃的怨煞浊气。
黑煞将矿奴血泪、宗门残魂、辛字矿陈年脏气全部封入阵中,阵法防御虽强,内里怨气驳杂不堪。红莲业火偏偏克制这类污秽血债,专焚执念、怨魂与陈年孽障。
虫祖抬眼望向高台领头之人,淡淡发问:“厉霆老祖只是金丹大圆满?”
大长老双眼微眯,并未立刻作答。
虫祖顺势继续开口,一语戳破虚实:“倘若厉霆老祖已然炼化祖血功成,你们这群焚煞门长老何须站在阵前与我口舌争辩?直接开阵放他出手,一掌便可抹杀我,何必多费唇舌。”
高台之上数位长老呼吸骤然紊乱,心神失守。
大长老握紧掌心阵符狠狠一压,体外三层血盾向外扩张半丈,戒备更甚:“老祖正在山腹深处炼化黑煞祖血,修行关键阶段,岂容你这卑贱虫豸窥探打扰。”
虫祖指尖轻点金甲飞镰背甲,一语道破真相:“换句直白话说,他还未功成出关。”
大长老眼睑下皮肉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心头怒火翻涌。
虫祖不给他插话辩解的机会,平静剖析对方心思:“你们怕我趁老祖未成之时全力强攻,又怕我直接抽身退走。方才高声斥骂,无非是想将我牵制在此,依靠大阵拖延,等候厉霆老祖出关。九幽化血大阵死守阻隔,你们在前方故意挑衅,只为牵动我的杀心。”
他居高临下俯视高台,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老头,嘴上气势汹汹,内里底气空虚,你这套说辞放到凡间茶楼说书,都要被客人要求退钱。”
赤袍长老按捺不住怒火向前踏出半步,脚下自动升起血盾将他拦回原地。
“大长老!容我引血箭射杀此獠!这厮实在欺人太甚!”
大长老伸手按住赤袍长老肩头,指节深陷对方衣料,沉声安抚:“不必急躁。”
说罢他再度看向光幕外的虫祖,放缓语调抛出条件:“你既然看穿老祖尚未功成,更该识趣退走。老夫不妨直白告知,此阵核心只为困缚虫潮,并非主动杀戮。
你今日撤兵离去,三日后厉霆老祖炼化祖血出关,亲自奔赴魔渊与你清算所有仇怨;你若执意强攻,阵中血池会先炼化你麾下虫群,再蚕食你的本源神魂。”
听完这番话,虫祖低低笑了一声:“这句说辞,总算比先前那套交易值钱几分。”
他低头扫视下方密密麻麻的虫军。
火毒蜈蚣背部触须紧贴地面不停试探,尽数指向光幕底部,那里涌动着温热血气;前排工兵蚁试探着靠近屏障,被外泄煞气灼烧脱落半片甲壳,却依旧顽强拖着虫壳残骸退回阵列。
金甲飞镰压低身形悬浮半空,翅刃边缘红纹明暗交替,蓄势待发。
虫祖心中迅速权衡利弊:对方不愿第一波虫潮尽数折损,一心拖延等候厉霆老祖圆满境界。
大阵外表坚固内里驳杂,短时间轰开缺口不难,但若想彻底摧毁三十六峰根基,必然损耗大量虫群战力。今日不必倾尽所有覆灭此处,只需撕破对方引以为傲的大阵,试探红莲业火焚烧血煞怨气的威力即可。
点到即止,不必赶尽杀绝。
代价便是暴露红莲业火底牌,引出大阵深处隐藏的玄机。
虫祖抬手示意,铺天盖地向前压进的虫潮瞬间停驻。
百万虫甲摩擦的嘈杂声响骤然消失,荒原之上,只剩血色光幕内阵旗迎风抖动的细微动静。
见虫潮止步,大长老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笑意:“怕了?”
虫祖抬手轻拍金甲飞镰脊背,回了一句:“我怕你们转头逃窜,躲进深山再不露面。”
高台之上怒骂声此起彼伏。
唯独大长老没有跟着斥责,目光死死锁定虫祖胸前黑袍。对方并未展露典籍,可他掌心血玉阵符持续发烫,灼烧得皮肉刺痛难忍。
他将手掌藏入宽大袖口,指尖飞快捻碎一枚血色秘符。
大阵内部血色长桥下,三道暗红血箭悄然搭上阵纹弓弦,箭头精准锁定虫祖眉心、胸口、左肩三处要害,每一道血箭都连通一名长老心头精血,一旦射出便是不死不休的杀招。
大长老开口,借着言语争取转瞬即逝的蓄力时间:“虫妖,老夫最后问你一次,降,还是死?”
虫祖抬眼望向厚重血色光幕,淡淡开口:“你从一开始就问错了问题。”
大长老手腕猛地一震。
三道凝聚精血的血箭撕裂光幕激射而出,箭身缠绕化血阵纹,飞过之处在荒原地表犁出三道深沟。金甲飞镰欲振翅格挡,被虫祖伸手按住脊背制止。
他分毫未躲。
黑袍之下,《五行噬虫典》第三页自行展开。
一粒豆粒大小的红莲火种自纸页边缘跃出,擦过虫祖指尖刹那,左手坏死骨缝涌出赤红纹路,皮肉裂开两道细密血口。火种色泽纯粹透亮,外圈缠绕八道灰色断锁印痕。
三道夺命血箭率先抵达身前,红莲火种后发先至。
火种撞上第一道血箭,箭矢瞬间化作一捧赤红飞灰;第二道血箭被火种附带的灰色印痕扫中,箭身传出亡魂哀嚎,蕴含的精血倒卷退回大阵;第三道血箭绕向虫祖左肩,刚触碰到骷髅印记外泄的污浊煞气,红莲火种顺着浊气攀附而上,死死咬住箭尾本源。
高台之上,操控这道血箭的长老胸口猛地向内凹陷,张口喷出一大口血块,身躯重重撞在护身血盾之上,气息瞬间萎靡。
大长老袖中紧绷的手终于僵住。
虫祖无暇留意高台众人惨状,屈指轻轻一弹,红莲火种穿过三百丈空旷荒原,稳稳落在血色光幕外层。
火种刚贴上屏障,只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红点。
阵内当即响起几道嗤笑。
赤袍长老抬手擦去嘴角唾沫,对着光幕外的虫祖厉声嘲讽:“就这点微弱火种?老夫还以为你身怀何等逆天至宝。尽管烧上百年,也只能给我宗千年大阵烘暖边角!”
另一名长老跟着附和:“妖虫终究眼界浅薄,面对护宗大阵,只懂拿凡火灼烧。大长老,不必与他浪费时间,催动血磨大阵,先炼化前排虫群挫其锐气!”
唯独大长老笑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光幕上那枚小红点,掌心血玉阵符灼烧痛感愈发强烈,符纸边缘已经泛起焦黑。低头看见这一幕,他眉间挤出深深褶皱,心头生出不祥预感。
虫祖慵懒靠在金甲飞镰背上,眼皮都懒得抬起,语气平淡:“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乌龟壳?今日便一把火将它烧穿。”
红莲火种顺着阵纹向光幕内部钻动半寸。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汹涌外泄的火焰热浪。
光幕表层的小红点沿着血色符文蔓延游走,先吞噬一条化血符纹,再顺着阵纹钻入鬼脸阵链。方才还凶戾可怖的鬼脸口腔瞬间绽放红莲纹路,整具虚影由内至外焚烧成空壳。
光幕承受烈火剧痛,三十六座山峰同时抽取地底精血补充屏障。
这一补救,反倒酿成大祸。
黑煞千年积攒的矿奴怨血、覆灭宗门留下的残魂、辛字矿封存的陈年污浊怨气,尽数被大阵主动输送至红莲火种面前。原本渺小的火种吸纳海量怨煞,色泽骤然变得深沉赤红,威力暴涨数倍。
光幕之内,山腰血槽中流转的煞气开始逆向回流。
赤袍长老的笑声戛然而止,脚下石台传来沉闷震动。
他低头望去,脚边血槽里悄然浮出半开的红莲虚影。
花朵只绽放两片花瓣,便被大阵煞气强行压灭,可火焰灼烧过的地方,血槽表层阵纹直接断裂三笔,大阵根基受损。
大长老脸上讥讽彻底凝固,再无半分从容。
他将发烫的血玉阵符狠狠按入主阵盘,嗓音第一次带着慌乱撕裂:“封锁外层光幕!切断矿脉精血输送!快!”
高台一众长老这才慌忙行动。
有人扑向阵盘催动防御,有人割开手腕向血槽灌注自身精血加固屏障,还有人催动血盾层层叠叠压向火种灼烧的缺口。三十六峰山腰血色长桥接连不断发出断裂脆响,桥下尸骸被烈火烘烤,胸口阵钉不停冒出赤红烟气。
虫祖注视着摇摇欲坠的光幕,胸口典肌持续发烫。
红莲火种灼烧怨气越强,自身反噬便越重。典籍第三页角落那道灰色细线被烈火牵动,在纸页割出细密焦痕;左肩骷髅印记受大阵污浊怨气牵引,皮下赤红纹路疯狂窜动,灼痛难忍。
他将左手放在膝头,指尖坏死灰斑再度扩大半寸。
这一把火代价不小,可完全值得。
高台长老拼尽全力修补光幕,每一次输送精血、煞气,都等于主动将陈年血债送到红莲业火面前。光幕外表依旧覆盖血色光华,内里早已被烈火灼烧出大片中空裂痕。
一息过后,光幕上红点扩张至磨盘大小。
两息,三十六具鬼脸虚影有七具从内部燃尽,连接山峰的阵链寸寸崩断,坠落的碎片砸塌两座小型守阵高台。
三息。
大长老刚把血玉阵符死死按入主阵盘,耳畔传来一声细微破碎轻响。
他猛地抬头。
正对虫祖的整片血色光幕向内轰然塌陷,红莲烈火沿着塌陷边缘疯狂蔓延,将半尺厚的千年护宗屏障烧出一处巨大通透窟窿。
窟窿之外,金甲飞镰振翅的锋利嗡鸣顺着热风涌入阵内。
虫祖端坐虫背,破烂黑袍被热浪掀起一角,胸前典籍红光一闪而逝,收敛所有火气。
高台之上所有长老的怒骂尽数卡在喉咙,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大长老手掌依旧按压在阵盘之上,脸上残留的讥痕僵成干裂纹路。下一瞬,他脚下主阵盘深处,传来一道清亮金属鸣响。
叮——
辛字矿铜牌独有的清越声响,自三十六峰地底最深处缓缓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