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咱们都别退。”
厉霆话音未落，脊背皮肉轰然撕裂，一根根漆黑骨幡刺狰狞破土，胸口血丹内部丛生的白骨齿疯狂咬合，将整杆黑骨修罗幡硬生生吞噬融入血肉。
高空飘荡的百丈残幡瞬间崩解，化作密密麻麻流淌的血色纹路，如同剧毒蟒纹，爬满他半边身躯，鬼气顺着纹路汩汩翻涌。
虫祖的十丈法相六臂悬空横撑，暗金甲壳表层缠绕着散不去的阴冷鬼雾。胸口第三页遗留的弯钩焦痕灼烧得皮肉发烫，左手腕蔓延的灰败毒斑顺着小臂飞速向上攀爬，袖口被侵蚀出一圈焦黑卷边，淡淡腐灰气息不断往外溢散。
厉霆缓缓抬首，半人半鬼的可怖模样尽数展露。
他右半边脸颊尚且留存人族轮廓，左脸却彻底被扭曲鬼纹覆盖，皮下万千怨鬼疯狂蠕动挤压，鼻梁处鼓起数张矿奴惨死的小脸，转瞬便被血丹内里白骨齿狠狠嚼碎吞灭。背后成排骨幡刺缓缓张开舒展，每根尖头都悬吊一枚森白小鬼头骨，利齿不停摩擦碰撞，细碎刺耳的咯吱声响连绵不绝。
虫祖并未贸然强攻，眼底冷静权衡局势。
厉霆敢将镇宗至宝吞入血丹，必然早已算清代价。血丹多年积攒的本源、修罗幡沉淀的无尽怨骨、主峰残留千年血煞，三者相融之下，短时间爆发的战力会攀升至极为棘手的地步。拖延消耗，厉霆自身会持续遭怨气反噬；可近身缠斗，极易被他以人宝合一的状态反制重创。
这笔账怎么算都落不下便宜。
但原地僵持，损失只会更大。
厉霆胸腔血丹骤然扩张，喷出一缕浓稠黑红血气，这股血气没有四散飘散，反倒顺着他周身毛孔反复钻透皮肉。全身骨骼接连爆发出噼里啪啦的震响，原本干瘪单薄的臂膀撑碎破烂宗主袍，皮肉之下，纵横交错的骨幡纹路隐隐发光，害人的鬼力在经脉里疯狂奔涌。
“虫妖，方才你不肯追击，分明是忌惮左手彻底报废。”
厉霆猛地抬起右手，五道锋利刺骨的骨刃刺破指尖皮肉，寒光森然外露。
“本座同样心存忌惮。”
虫祖冷声道：“你倒是难得坦诚。”
“生死搏杀的关头，刻意伪装之人，只会率先殒命。”
厉霆脚下血光轰然炸开，身形瞬间原地消弭，下一秒已然俯冲至法相头顶。
他速度快到极致，峰顶漂浮的灰烬还未飘落半寸，半空只余下一层被蛮力挤压变形的惨白气环。五道骨刃狠狠向下抓落，在法相暗金甲壳上犁出五道深可见骨的惨白沟壑，细碎金屑簌簌坠落。
虫祖本体稳立法相核心，肩头重重一沉。
法相上方两条巨臂交叉格挡防御，厉霆却刁钻侧身从臂缝间突入，膝盖裹挟狂暴鬼力狠狠撞向法相头颅。猛烈撞击炸开第二圈厚重气环，法相头颅被迫向后猛仰，背部丛生脊刺搅动高空鬼雾，漫天怨雾转瞬被脊刺绞成飞灰。
厉霆借着撞击的反震力道凌空翻身，脚掌死死踩住法相一侧虫角，双爪轮番不停撕扯甲壳。
咔，咔，咔。
甲壳表层白痕层层交叠，数片薄硬甲片被利爪掀飞，坠落下方火云途中，便被无处不在的阴邪鬼气消融殆尽。
虫祖抬手横刀斩向厉霆腰身。
厉霆腰身诡异弯折，贴着刀锋险险滑开，背后骨幡刺径直扎向法相胸口的吞噬涡。幡刺尖端悬吊的小鬼头骨骤然张口啃噬，竟在旋转的暗金气血涡边缘啃出一处残缺缺口。冰冷刺耳的啃噬声回荡在整片主峰上空。
虫祖目光落在那些疯狂啃咬的小鬼头骨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能把小鬼牙齿炼到这般锋利，黑煞宗初代宗主开宗立业前，怕不是靠售卖磨盘谋生。”
厉霆一爪死死扣牢法相肩甲，布满鬼纹的半边面孔贴近甲壳，阴冷笑声刺耳：“耍嘴皮子，挡得住本座利爪分毫？”
他左爪横挥撕裂肩部甲壳，骨刃裹挟黑红鬼气带出大量暗金本源气血。右爪紧随刺入裂开的甲缝，五指向内狠狠一攥，硬生生扯出一截流转金光的气血筋络，反手塞进胸口搏动的血丹之中。
血丹内部白骨齿咀嚼两下，喷吐出一团漆黑灰烬。
厉霆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笑：“味道极差。”
虫祖淡淡回他：“难以下咽，为何还要强行吞食，莫不是饿到失了心智？”
“只要能重创你，再难啃的东西本座也吞得下。”
厉霆将那团黑灰吐在法相肩甲裂口，黑灰一接触暗金甲壳，立刻滋生出无数细小鬼手，顺着裂缝疯狂向内钻爬蚕食。
虫祖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发烫的弯钩焦痕，腕间蔓延的灰败毒斑又向上攀爬半寸，刺骨腐朽感顺着经脉直冲神魂。
厉霆打法条理清晰，全程刻意避开虫祖本体，专挑始祖法相的甲壳缝隙猛攻，逼迫虫祖持续耗损本源气血修补损伤。法相维持的时间越久，第三页白灰细线勾扯神魂的力道便越强；吞噬涡开启的频次越高，外界污秽账雾越容易侵入虫祖识海。
这老鬼嘴上叫嚣同归于尽，心底依旧在精打细算，不肯白白葬送自身。
法相下方两条巨臂顺势抓向厉霆双腿。
厉霆背后骨幡刺向下一压，整个人贴着法相胸膛急速下坠，从两条巨臂缝隙间穿梭而过，骨刃反手向上猛挑。法相腹部被划开一道绵长白痕，外泄的暗金气血大半被他胸口血丹强行吸食。
半空第三圈厚重气环轰然爆裂，整座残峰被巨力压得微微下沉，主峰深处裂缝中的碎石不受控制反向冲上高空。
虫祖脚下虚空一虚，法相被迫向后退开十丈距离。
厉霆丝毫不给喘息空隙，浓烈血光连续三次极速折返，自法相左侧冲至右侧，又绕到后方突袭。每一次肢体碰撞都会炸开一圈惨白气浪，法相六臂不停格挡招架，暗金骨刃与漆黑鬼爪疯狂交击，四溅火星转瞬被漫天鬼雾吞没，连一丝余温都留存不下。
厉霆出手速度越来越快。
胸口血丹一边吞噬法相外泄本源，一边将骨幡纹路输送至四肢百骸。每吞下一缕气血，他皮肤表层便多出一排细小齿痕，肉身坚硬程度同步暴涨三分。虫祖长刀劈砍在他肩头，仅仅破开半寸皮肉，伤口深处并非血肉，而是层层堆叠缠绕的白骨幡丝，坚不可摧。
厉霆低头注视肩头刀伤，指尖抚过裂痕，将沾染气血的皮肉送入口中咀嚼：“你这柄刀，力道太软。”
虫祖应声：“你这具身躯，补丁倒是层层叠叠数不胜数。”
厉霆并未接话，再度裹挟鬼力猛冲上前，右爪直刺法相胸口核心。虫祖一条巨臂抬臂格挡，另一侧臂膀裹挟万钧力道狠狠砸落。厉霆背后骨幡刺向上撑起硬扛重击，脊背向内塌陷三寸，又被血丹涌出的血气强行拉扯复原。
他趁法相巨拳尚未收回，整个人贴紧法相小臂，爪尖顺着甲壳缝隙一路用力刮扯。
一排坚硬甲壳直接被利爪撬开掀落。
虫祖本体左臂皮肉瞬间裂开细密血口，灰败毒雾自伤口喷涌而出，在袖中疯狂翻涌肆虐。胸口弯钩状焦痕向下拉长，焦黑衣料紧紧黏住灼烧红肿的皮肉，钻心灼痛不断侵蚀心神。
厉霆捕捉到虫祖的伤势破绽，阴冷开口：“始祖法相乃是无上至宝，可惜以你的根基，根本无力长久支撑。”
虫祖抬起刀背压住左臂伤口，声音平稳无波：“你将全宗门人、矿奴怨气尽数填进体内，又何来底气说我？”
厉霆动作骤然停滞半拍：“本座吞噬的，皆是无用废料。”
虫祖紧盯他胸口不断开合的白骨齿，一语戳破要害：“废料积怨久了，同样会反噬主人。方才修罗幡在你体内已经躁动反抗一次，如今彻底吞入血肉，难不成便会俯首听话？”
厉霆胸口血丹之内，数张残破怨鬼面孔狠狠撞击内壁白骨齿。动静虽短，却令他左肩伸展的骨幡刺不由自主偏斜半寸，露出转瞬即逝的破绽。
虫祖抓住这转瞬良机，法相右侧两条巨臂同时全力轰出。
一拳重重砸在厉霆肩窝，另一拳狠狠撞击他肋下。
厉霆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三十丈，撞穿厚重鬼雾屏障，背后骨幡刺在半空拖出十几道绵长黑红血痕。他身形尚未稳住，虫祖操控法相已然踏空追杀而至，六臂轮番轮转，拳、肘、爪、刀、虫角、膝头，攻势如同暴雨般接连砸落。
高空不断响起震耳欲聋的气爆声响。
厉霆被逼迫退至主峰上空，脚跟还未触碰到残破岩石，双爪便死死架住法相两条巨型臂膀。二者僵持悬浮半空，碰撞产生的恐怖力量向四周疯狂扩散，废墟地底一根根千年血槽接连崩裂坍塌。
厉霆喉间涌上滚烫血沫，顺着唇角不断滑落：“你是想逼本座离开主峰地底的锚点？”
虫祖淡声道：“还算清醒，神魂没有彻底被怨鬼吞噬。”
厉霆双臂表层骨幡纹路尽数亮起，拼尽全力将法相巨臂向上顶开：“主峰的锚点，从来不在本座脚下。”
虫祖催动气血的力道微微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厉霆顺势凑近，半人半鬼的扭曲脸孔紧贴法相胸膛，阴森低语：“你从头到尾只盯着地底铜牌、修罗幡与我胸口血丹。”
他咧开沾满黑血的牙齿，笑意狰狞可怖：“你唯独忽略了自己肩头那枚溃烂的骷髅印记。”
话音落下，虫祖左肩骷髅印记骤然剧痛灼烧，浓郁灰败毒雾顺着肩头伤口疯狂外泄，沿着法相胸腔向内蔓延。厉霆胸口血丹大口一张，狠狠吸食那缕毒雾，毒雾与他体内幡纹相互勾连拉扯，法相胸口旋转的吞噬涡直接被拽偏半寸，本源运转瞬间紊乱。
厉霆这番话未必全然属实，可他确实抓住了牵制虫祖的关键破绽。
虫祖快速理清当下局面：其一，厉霆借自身与幡融合的力量，利用肩头锚点干扰吞噬涡运转；其二，对方人宝合一的状态无法持久，持续消耗必然自毁根基；其三，再一味固守法相外壳被动防御，等同于敞开左肩伤口，给厉霆源源不断的牵制契机。
不能继续被动防守。
虫祖抬起本体右手，重重按在法相胸口，高速旋转的暗金吞噬涡骤然收拢闭合。
厉霆见吞噬涡关停，双爪蓄力一振，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扑法相咽喉：“撑不住了？”
虫祖操控法相六只眼眸同一时间亮起暗金色光华，金光铺满天灵，将厉霆半边鬼纹面孔映照得清晰无比：“既然你想近战肉搏，本座便陪你尽兴。”
法相六臂尽数向两侧张开，胸口毫无遮挡，彻底露出内里核心。
厉霆非但没有后撤，反倒心头狂喜。
这正是他苦苦等候的破绽。只要撕裂法相外壳，将虫祖本体从核心拖拽出来，左手毒斑反噬、第三页白灰细线勾魂、肩头骷髅锚点三处伤势会同步爆发。届时哪怕虫祖吞噬之力再强，也只能优先自保，无力再与他缠斗。
厉霆周身血光暴涨，整个人狠狠撞进法相敞开的胸口。
锋利骨刃狠狠刺入暗金甲壳，甲壳应声开裂，虫祖身上黑袍被狂暴爪风撕得粉碎，胸口第三页弯钩焦痕毫无遮掩暴露在外，表层翻涌刺眼白灰。厉霆五指已然触碰到虫祖体外流转护体的本源气血，只差分毫便能重创本体。
虫祖没有躲闪退让，抬眼隔着法相血肉外壳直视近在咫尺的厉霆，一声暴喝震散周遭鬼雾：“论吞噬炼化，我是你祖宗！”
话音落地，法相上方两条巨臂骤然合拢，死死扣住厉霆双肩；中间两条巨臂自两侧穿插而入，锁紧他整条手臂；下方两条巨臂反向扣牢他腰腹与后背伸展的骨幡刺。六臂同步向内狠狠收紧，臂上丛生骨刃倒刺尽数扎入厉霆皮肉，将他整个人牢牢钉死在法相胸膛之上。
厉霆双爪距离虫祖心口仅剩半尺，咫尺之间，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分毫。
他背后骨幡刺疯狂胡乱摆动，刺穿法相巨臂表层甲壳，外泄的暗金气血流淌而下，又被他胸口血丹不停吸食。可法相六臂收紧的力道持续加剧，甲壳裂纹不断扩张，虫祖左臂蔓延的灰败毒斑也顺着小臂爬到手肘，腐蚀痛感几乎难以忍受。
虫祖左手死死按住法相胸口开裂的甲壳，方才闭合的吞噬涡再度开启。
这一次，吞噬涡紧贴厉霆胸口血丹转动，暗金圆盘死死压住血丹表层白骨齿，直捣他气血本源根基。
厉霆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低吼。
四肢、骨幡刺、皮下鬼纹中流淌的血气被源源不断抽出，汇聚成粗壮黑红长流，尽数灌入法相胸口吞噬涡。黑骨修罗幡破碎残片不断从他皮下翻涌浮现，随即被涡心碾成飞灰。血丹内的白骨齿疯狂啃噬暗金圆盘边缘，自身齿尖不断崩裂，碎渣四处散落。
厉霆双臂被锁死无法动弹，双腿剧烈蹬踏挣扎，膝盖一下下狠狠撞击法相腹甲，撞击出一圈圈扩散的惨白气浪。法相腹甲裂纹持续蔓延，虫祖本体唇角溢出一缕漆黑毒血，却始终不肯放松六臂束缚分毫。
厉霆嘶哑嘶吼：“你全力吞噬本座体内血气，识海也会被外账灰雾侵蚀！”
虫祖语气淡漠沉稳：“只有饱腹之人才会挑剔食物好坏。”
厉霆胸口血丹被吞噬涡吸得向外凸起一圈，内里白骨齿一圈圈接连崩断：“你根本吞不完本座积攒的所有怨气血力！”
“吞不完无妨，先吞到你痛彻骨髓再说。”
暗金圆盘再度向内压入血丹半寸。
厉霆体内万千怨鬼齐声凄厉哀嚎，后背三根骨幡刺从根部直接断裂，断口喷涌的黑红血气刚扩散开来，便被吞噬涡一卷而尽。他半边布满鬼纹的面孔开始干瘪塌陷，唯独尚存人形的右脸，勾起一抹疯狂狰狞的笑意。
虫祖紧盯那抹诡异笑容，收拢六臂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厉霆明显还留有后手，尚未走到真正绝路。
可如今他被六臂死死锁缚，血气持续流失，法宝残片不停碾碎，周身能动用的，只剩下胸口那颗本命血丹。金丹修士最忌讳的同归于尽之法，是他眼下唯一的底牌。
法相下方两条巨臂再度加力，试图挤压碾碎厉霆腹部金丹，提前斩断自爆根基。
厉霆低下头，额头死死抵住法相坚硬胸甲，气息癫狂：“虫妖，你不是想要吞噬血气？本座今日，便送你一份天大的厚礼。”
他腹部骤然亮起耀眼金色丹纹。
先是一点微光闪烁，转瞬化作环绕周身的丹纹圆环，丹光穿透血丹裂口、贯穿体内残存幡丝，将他半人半鬼的躯体映照得通透发亮。体内尚未被吞噬涡抽离的所有血气尽数倒流，疯狂向腹部金丹核心压缩聚拢。
主峰废墟地底，辛字矿铜牌发出急促杂乱的连续铜鸣。
叮叮叮叮叮。
虫祖操控六臂收得更紧，暗金甲壳被腹部扩散的金光灼出密密麻麻焦黑凹坑。吞噬涡转速飙升至刺耳轰鸣，黑红血气被拉扯成纤细长线，可厉霆腹部那团金丹金光还在不停膨胀扩张，毁灭气息席卷整片高空。
厉霆抬起半张破碎扭曲的脸庞，声音被金丹震荡撕扯得断断续续：“锁住本座？很好。”
刺眼金光顺着腹部丹纹裂口向外倾泻，照亮虫祖胸口灼烧的弯钩焦痕，也照亮左肩骷髅印记不断溢出的灰败毒雾。
废墟高空，那截燃尽大半的香烛，仅剩最后几息火光。
厉霆体内本命金丹，已然开启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