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蟾王气急败坏,干脆用蛮力发起新一轮攻击——庞大身躯带着满背冰瘤狠狠压下,寒泉底部硬生生塌出一口白坑。
虫祖左手卡在碗口宽的破缝里,右掌撑住冰壁。
近在咫尺的变异冰蟾王整颗脑袋贴上冰棺,腹皮下的寒浆顺着冰瘤不断涌动。再撞一次,棺壁就得碎。蟾王不给抽手的机会。
咔。
又一道裂纹从他指旁炸开。
蟾王满背冰瘤一颗接一颗碾过棺壁,寒浆灌进裂纹——右、上、下,三条退路,瞬间封死。
虫祖心里骂了一句:这憨货,终于耐不住性子发飙了。
这一轮蛮力撞击来得突然,他也吃了不小的亏——左臂被新冰咬住,肩窝以下空得发沉,好在右掌还能动。
他心里暗忖:蛮牛般冲撞,寒浆来封路,这家伙倒好,两样都占齐了。随即冷哼,难怪把苍澜派的寒泉当成自家浴缸来泡。
若在开阔水域,蟾王一口白风压场,虫军还能铺开阵势。偏偏这处泉底窄得像口井,就算四万工兵蚁进来,也只会叠罗汉,根本施展不开拳脚。
那就别排阵。
虫祖心中又是一动——这蠢货反倒让他开了个千年难遇的盲盒,得了这般汹涌澎湃的极品寒液,当真是意外之喜。
右掌死死扣住冰壁,掌心吞噬漩涡张开,疯狂吸纳着裂缝中涌来的寒浆。这份极寒灵液乃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如此机缘,虫祖自然照单全收。
蟾王第三撞来了。
这次不撞头,满背冰瘤同时喷浆。白蓝寒浆从棺外钻进裂口,先堵右肩,再压脚腕,最后顺着左臂那截中空寒牢倒灌。
脚下冰面陷下半寸。
他正美滋滋地吸纳到手的天材地宝——这憨货竟像不要命一般,不停向他输送本源寒液,虫祖索性不再刻意催动吞噬漩涡,坦然承接这份无偿的馈赠。
蟾王喉囊贴着冰棺外壁,咚地一声闷鼓。
裂纹齐齐往内合。
虫祖一时疏于防备,膝盖重重撞上冰底,右掌指尖磨出暗红冰屑。他没用火,也没硬撑上身,只把背脊贴低,任寒浆从头顶擦过。
寒浆喷空,打在冰棺另一侧,封成一面弧形冰墙。
这意图太明白了:不是要马上吞他,是要把这口冰棺改成磨盘——先封路,再挤血,等他被迫动用别的力量,蟾王再顺着味儿咬根。它怕疼,可不傻,上回断舌的亏吃过一次,已然杯弓蛇影,变得狡诈谨慎。
虫祖抬起右手,指腹划过冰面。
裂纹走向虽乱,可寒浆封路的位置却规整得很——三面封死,只留蟾王腹下一点空。不是它漏了,是它故意留了个盘子,等猎物自己钻到身下。
虫祖嗤笑一声,抬头看着冰棺外那团压下来的白影:你腹下的破绽,分明是个陷阱。请客的地方倒是选得不错——你当我是傻子,会自己往里跳?
他挑了挑眉,又补一句:你这三板斧,来势汹汹,倒也挺唬人的。就是斧头,钝了点。
蟾王听不懂弯弯绕,可它听得见活血的震动。喉囊再鼓,五道舌丝从口腔边缘探出,不进裂缝,只贴着外壁守住虫祖左臂那处破口。
它在等。等冰棺爆,等他冲出,等左臂寒牢露在水里。
虫祖一眼就看穿了它那点伎俩。 他故作手忙脚乱,摆出一副乱了方寸、惊慌失措的模样,木讷呆滞地僵在原地——让这只蛤蟆干着急。
实则他早有动作:悄无声息地将右掌按在脚下冰面,吞噬黑点改咬脚底那片被寒浆封住的弧墙。冰壁厚,吞得慢。他不急,指尖一寸寸往下挖,把吞来的寒浆残力送入腕骨冰环,再让冰环吐出更死的寒气,抹在脚边裂缝上。
寒浆遇上寂灭寒气,光纹熄灭,碎成粉。
粉积多了,裂缝里出现短短一条灰路。
蟾王等得不耐烦了,只当这蝼蚁已被吓破了胆。 如雷霆轰顶般,第五次撞来——
冰棺顶壁再也撑不住,大片玄冰翻卷,水蓝龟甲纹断成碎段。寒泉水压夹着蟾王身上的白风灌进来——那条灰路还没通,就被泉水灌满了。
冰棺,爆了。
碎冰从四面反卷,寒泉底部亮起乱七八糟的水蓝纹。左臂仍钉在一块半人高的棺壁里,整个人被棺壁拖着滑向泉底石槽。蟾王庞大身躯压下,腹皮离头顶只剩三尺。
太窄了。
右脚踩住一块断冰,膝盖屈下,右肩贴近左臂冰壁。没先救手,反而用肩头顶住那块棺壁,让左臂继续当钉子。
蟾王腹下压来,一片片冰瘤从腹侧鼓出,寒浆喷射——第一股封背后,第二股封石槽两端,第三股贴泉底滚来,直冲膝下。要将虫祖钉在原处,再用体重碾碎。
虫祖只听见自己左臂里有寒砂滚过,一粒一粒擦着腕骨,磨得人想把整条手剁下来。
寒浆已到膝前。
他右掌往地上一按,吞噬黑点撑开,先吞脚下那块断冰里的玄水阵纹。 阵纹被抽,断冰失了支撑,向下塌出半尺。
借这半尺落差,腰背一低,右肩撞上被左臂钉住的棺壁——
喀。
棺壁裂开。左臂没出来,腕骨冰环却被震得吐出半缕死寒。那半缕顺着裂口往外爬,爬到蟾王腹下寒浆的边缘——
寒浆的喷势,顿了一下。
只一下。
虫祖绝处逢生,右脚踏上灰路,鞋底下断冰碎开,整个人贴泉底滑出两尺,刚避过正面寒浆——蟾王腹部一沉,又把那两尺空间压没。
它的身躯太庞大了。大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把泉底变窄一圈。
肩头被蟾王腹皮扫中,整个人砸进泉底石槽。石槽上刻着残缺水纹,一见活血便亮,立刻往背上钻。
抬肘压住石槽,右掌反手一抓,把钻来的水纹连石粉一起掀起,塞进吞噬口。
杂,冷,硬。难吃得要命。
喉间压出一声冷笑:
苍澜派这锅老汤熬了多少年——连锅底灰都不舍得倒。
蟾王一鼓作气,腹下寒浆又喷。这次不走直线,先打石槽,再借水纹回卷,堵向胸口——它已经看出他是靠吞阵纹挪位,干脆拿阵纹当路,把寒浆送得更快。
虫祖右掌拍地,不吞寒浆,转吞石槽边缘的废水纹。 废水纹被抽,石槽裂成三块。寒浆回卷时失了导路,撞在裂开的石槽角上,溅成满地白点。白点落在右腿,腿上立刻冻出一排小洞。
没顾得上看腿。
蟾王腹下皮肉离他不到两尺——冰瘤全长在外背和腹侧,正腹底却有一片软皮,软皮下透出寒光来回流转。每次喷寒浆前,会先鼓半息。
虫祖断定,半息。不够跑,但够撞。
要近身,先得让蟾王帮他拔这根钉子。右肩压低,左臂寒牢朝蟾王腹下故意暴露一寸。
蟾王果然动了。
五道舌丝从口边垂下,不卷头,也不卷右掌,齐齐钩向左腕冰环所在的棺壁裂口——它要借这根钉子,把虫祖拽到腹下再压死。
舌丝一钩,左臂冰管里传来一串断响。肩窝被拉开,暗金虫纹崩掉两线。疼痛从肩头窜向胸口,半途被寒牢截住,剩下的全变成麻木的痛感。
右脚踩住石槽裂缝,右肩迎着那股拉力撞出去——
不是挣脱。是顺着拉力加速。
棺壁被五道舌丝拖走,左臂跟着拔出半尺,腕骨冰环露在寒泉里。蟾王一喜,收得更猛,庞大腹部为了吞压猎物,也往下一沉。
等的就是这一下。
右肩顶在蟾王腹底软皮上,整个人贴着泉底撞入它腹下。腹皮厚得像冻石,肩骨撞上去,胸前虫纹凹下,唇边霜屑洒了一片——
可那片软皮,也塌了一块。
大,不等于能吃。
右拳抬起。寂灭冰环吐出一成灰蓝寒气,缠上右拳骨面。没火,没金刃,只有一层灰蓝死寒往里钻。
第一拳,落在冰瘤根部。
砰。
外壳没碎,光纹先灭。 蓝白符点停住,瘤内寒浆失去流向,鼓到一半塌下去,变成一团死白硬块。
蟾王腹部抽动,五道舌丝立刻松开虫祖左臂,转头刺向他后背。
不躲。 泉底狭窄,躲就是把腹下位置还给它。
右肘压住蟾王软皮,第二拳砸在相邻冰瘤根部。 死寒顺拳面钻入,符点又灭一片。腹侧寒浆喷口哑了三处,白浆卡在皮下,顶起几个难看的鼓包。
五道舌丝刺到背上。第一道刺穿肩侧暗紫毒膜,第二道钉入右肋下,第三道被胸前虫纹挡住半截,剩下两道绕向后颈——白风沿伤口往里钻,专找热处咬。
第三拳。 这次不砸冰瘤,砸冰瘤和软皮之间那条细肉纹。 灰蓝寒气顺肉纹爬开,三颗冰瘤齐齐失光,寒浆停在瘤内,喷不出来了。
恢复是要付出代价的,硬生生合拢还是被卡出一个巴掌大的缺口。
放在它山岳般的身躯上,连伤疤都算不上。可腹侧喷寒浆的节奏断了一拍,封住他背后的寒墙,也出现了空隙。
右掌扣进那片失光皮肉,吞噬黑点转动,咬下一块死白瘤肉。
瘤肉入口——寒、腥、硬,还带着蟾王再生符点的残渣。 五行噬虫典第四页边角的那枚冰齿样本像饿了三天,一口咬住不放,灰蓝色又往纸页里浸了半分。
有用。
把瘤肉咽下,右掌再掏一块。
蟾王像泄了气的皮球,那股蛮力狠劲彻底拉垮,不再如之前那般占着上风压着打,转而全力防守。 庞大身躯往上一拔,腹下水流反卷,想把他从身下甩出去。五道舌丝也一齐收紧,扯着背上伤口,要把虫祖拖离腹底。
左臂寒牢被拖得横在身侧,指尖仍没知觉。左腕冰环往内一扣,让寒牢内残存的死寒反锁舌丝。 五道舌丝碰到灰蓝寒气,前端齐齐发灰,失去了攻击力。
吃过断舌亏,不敢硬扯,主动松了一道。 剩下四道改了方向——不拉他,改刺泉底,把石槽一块块掀起,砸向腹下。
这畜生,宁可砸烂自己的浴缸,也不让他贴身。看来是急疯了,病急乱投医。
一块阵石砸中背脊,胸前虫纹险些散开。右掌抓住阵石边角,吞噬口咬掉阵纹,反手把没了阵力的石块砸向那片失光的冰瘤。
瘤肉塌出裂口。虫祖越战越勇,借裂口再进半步,第四拳落下。 灰蓝寒气打进裂口深处——
蟾王腹侧大片冰瘤失去光泽,七八颗连成一片死白区。那片区域再没喷过寒浆,也没长出新符点。 腹腔深处传出厚重鼓动,声音滚过,带得周围寒泉往外排。
右拳停在死白区上,掌心吞噬黑点咬住皮下那道寒流。
那股寒流很粗,远超外面喷出的寒浆。 它不是从冰瘤生的——是从蟾王腹内更深处往外送,经过冰瘤才化成寒浆。 他只能咬到边,边缘刚被吞掉,深处立刻补上。
补得太快了。
——真正的能量池,不在冰瘤上。
右掌贴着死白区往里按,想再吞半寸。蟾王身躯一沉,腹肌收拢,把整条右臂夹在软皮和泉底之间。 四道舌丝从两侧绕回,朝腰腹交错扎下。
不能再进。再进,右臂被夹断,左臂也会被寒牢反噬到心口。
右脚踩碎泉底薄冰,借塌陷抽出半截右臂,肩头贴着蟾王腹皮滚过,避开两道舌丝。另两道刮开腰侧虫纹,白风钻进去,被暗紫毒膜和寂灭寒气残粉卡在伤口外。
抬手一把抓住其中一道舌丝。
蟾王立刻断肉求生,前端自行崩开。掌心吞噬口早已贴在舌丝背侧的灰边上——那灰边是上一章留下的死白粉路子,蟾王没彻底洗掉。 吞噬口顺灰边一咬,扯下半条舌丝外皮。
外皮里没有血,只有细密的蓝白符点。符点入掌,五行噬虫典第四页边角轻震,冰齿样本一口咬住,灰蓝色沿边缘扩到指甲宽。
蟾王发出闷吼,整个寒泉底部被吼声推得外翻。阵外残破水镜彻底裂开,几道模糊人影被水蓝光挡在外头——只能看见泉底白影翻腾,黑袍人贴着巨蟾腹下,一拳一拳把冰瘤打成死白。 那几件破法衣贴在阵壁上,半晌没动,连逃跑的步子都忘了迈。
没时间看旁人。
把吞来的舌皮符点压进右掌,右拳上的灰蓝寒气又厚了半圈。厚了,代价也来了——左腕冰环贴骨收紧,寒牢里的灰蓝死线往胸口探出一寸,暗金虫纹拦住时,胸骨下传来细碎崩声。
不能再打第四轮。最多两拳。两拳,要拿到下一条路。
蟾王腹部失光区正在收缩。死白边缘,蓝白符点重新爬来——很慢,却没停。 寂灭寒气卡住了恢复的方向,却没毁掉源头。源头还在输送寒流,外伤早晚能补。
右掌抹过腹侧死白区,指尖顺着皮下寒流走向,停在腹中线偏下三寸——
那里的寒流,每隔两息鼓一次。冰瘤喷浆前,也鼓。
右拳收回半尺,没砸冰瘤,朝那处鼓动点,不偏不倚,又是一个猛虎掏心——第五拳。
蟾王腹皮整块向内塌陷,死白区往四周扩开。皮下寒流被一拳截断,腹侧十几颗冰瘤一齐熄灭,已经鼓起的寒浆没喷出去,在瘤内冻成一团团灰蓝死块。
蟾王庞大身躯向后弹起半尺。
他跟着起身,右脚踏碎浮冰,肩头撞入蟾王腹下,右拳贴着旧拳坑再压——
还装肉山?账房都漏风了。
趁你病,要你命。第六拳落下前——
蟾王腹部忽然变薄。
不是皮肉消失,是腹下寒流被打断后,内里的蓝白光透过半透明的软皮透了出来。右拳停在半空,掌心吞噬口贪婪地张开,又被他硬压回去。
透过半透明的腹皮——
蟾王腹腔深处,悬着一颗蓝白晶核。
拳头大小,一鼓一伏。每伏下一次,腹侧冰瘤便亮回半圈;每鼓起一次,寒泉底部的水蓝残纹便被它吸走一缕。
右拳上的寂灭寒气贴着皮肉翻卷。
蟾王也在同一刻收腹。半透明腹皮合拢,晶核被厚厚的寒肉遮回。四道舌丝从石槽后绕出,满背剩余冰瘤全部亮起,寒浆从上、左、右三面压下——只留腹下那片刚被打出的死白伤口,还敞着半指宽的暗口。
右拳悬在暗口前,左腕冰环贴骨转动,寒牢里传来——
第七道裂声。
那颗晶核——
又鼓了一下。
虫祖望着那团透过半透明腹皮跳动的光,心头涌起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整场缠斗,竟像一场酣畅的斗牛大戏。
眼前这头数千斤的蛮牛,被怒火激得双目赤红。它辨不清虚实,只一味埋头猛冲,自以为每一次冲撞都能击溃对手。可烟尘落尽,戏耍它的依旧在原处,它反倒耗尽气力,狼狈不堪。
蟾王,正是这样一头被耍得团团转的蛮牛。
它身形庞然、性情狂暴,背上的冰瘤便是它引以为傲的犄角,横冲直撞间声势滔天,恨不得将整座寒泉底都掀翻。可到头来——它最引以为傲的锋芒,大半被当作天材地宝尽数吸纳;余下的冰瘤,也被一拳拳轰成死寂的硬块,连本命寒浆的喷吐节奏都彻底紊乱。
而它的命门——那颗搏动的蓝白晶核,此刻正如利刃前的软肋,鲜活地展现在斗牛士眼前。
晶核不住搏动,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不甘的踏蹄,妄图做最后的反扑。可它浑然不觉,这起伏之际,正是它最虚弱的一刻—— 戏耍它的红布未曾褪去。
虫祖缓缓握紧右拳,灰蓝寂灭寒气顺着拳骨流转。
下一次,不再是对着外层犄角敲打试探——
而是探囊取物。
先前七拳,不过是小打小闹。如今,这头蛮牛主动敞开了最柔软的腹心,皮囊之下,藏着的正是让人垂涎三尺的千年至宝。
苦尽甘来,天降机缘!
这,才是梦寐以求的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