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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四章燃断臂重生
    寒泉里那团蓝光像水底的监测探头,旁若无人地静静窥探。

    虫祖余光捕捉到此景,新长出来的左臂五指并拢,轻轻一挥,掀起的气浪将水面压出五道细纹。那道窥视的蓝光好似被当场抓包的小偷,转瞬消匿。

    他重生速度简直逆天,恰似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般造化,世间罕见。

    幽冥水蛭伏在泉泥上,整个身子弯成了弓,尾端巢纹收得死紧,通体哆哆嗦嗦,连呼吸都压成一串细小水泡,活脱脱缩成一个怂团子,令人啼笑皆非。

    “你这条胳膊,长得比我预想的快。你这位炼器大师真是非同凡响,与冰蟾王斗法之时,你将左臂化作器物,当成绝世大杀器,如今尘埃落定竟又随意复原。你这老祖简直把自己活成了一整座行走的兵器库!身上哪儿都能拆下来当杀器,用完随手一装,又完好如初。真的不讲道理!”

    虫祖嗤地一笑,低头打量左臂,眉头拧起。骨缝里还卡着蓝白碎屑,掌骨中那枚灰暗死砂仍在作祟。

    水蛭,你这马屁精,拍马屁不用上税,上瘾了是吧?吹得天花乱坠,当我好糊弄?

    他摇了摇头,冷冷道:

    恢复得快不快,还得看体内这些脏东西能不能早点扫地出门。这过程哪能没代价?说拆便拆、说复原便复原——哪有这么轻巧!

    虫祖目光一沉:

    这种翻云覆雨的手段,是我上古时期的昔日雄风。如今……早就不比当年。

    水蛭尾巴小心翼翼地轻轻一晃,悄悄往后挪了半寸——典型的遇事先掂量风险。

    先说好,我把尾巢纹交给你,不代表连命也一并打包奉送。咱俩不过是临时搭伙,又没签卖身契!你要敢把我塞进典籍里拿捏我,我这辈子,可就真成了你账本上那点不值钱的——随手零嘴儿!

    虫祖抬手,指腹按住掌心那道细小的残页印痕,纸角蓝光倏地一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像是一座沉寂已久的老宅,头一回察觉到有新主人要入住,正用自己的方式,发出一声无声的、却格外殷勤的欢迎。

    你进的是典籍,不是囚笼,更不是菜窖——说穿了,那是我们虫族的开山鼻祖,为你量身定做的专属宫殿,一座了不得的金窝银窝。可这造化,普天之下,不是谁都能占有的,更不是谁都镇得住的。须得有那个资格,才进得去。进了我的书,你便是这天下一方的水系虫王——只不过,得守我的规矩。

    水蛭缩了缩尾尖,依旧嘴硬得很,满脸不服气,活像受了委屈的小怨种。

    “你先画大饼,再蹦出个什么规矩?这规矩听着就不讲理!合着好处你拿,干活我来,风险我背,天底下哪有这种霸王条款!”

    讲理,得看对谁。虫祖淡淡道,对付藏阴耍诈的东西,何须讲什么情面?你虽有些坏毛病,却也算孺子可教。在典籍里修身养性些许时日,定能脱胎换骨,成为水系一方威武的统领。

    虫祖话音落下,左掌往前一推,第四页残影再次从掌心铺开。暗金纸面刚露头,水蛭尾端那圈刚被压下去的冰意便跟着剧烈抖了一下,泉底那道本来快沉没的蓝眼猛地翻了上来,趁着残页打开的缝隙,疯了一样往里硬顶。

    原本寂静无声的泉水,刺骨寒气率先席卷全场。

    纸角边缘一寸寸爬白,细密霜纹贴着边角往里钻,像有人拿细针沿着纸边硬生生缝出一圈冻线。水蛭发出一声压在喉里的闷哼,尾端巢纹被扯得笔直僵硬,浑身瞬间凉透,惊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来了!这阴沟里的脏东西根本没死透!还有蛤蟆精的徒子徒孙伺机报复。搁这装死偷袭,太阴损了!”

    虫祖没抬头,右手稳稳按住残页下沿,掌骨里的寂灭寒气先死死压住躁动的纸角,左臂顺势探进翻涌的泉水里,五指一张一收,精准无比,直接把那缕趁乱偷爬而来的阴寒冰意一把拎了出来。

    那团冰意脱离泉底掩护,瞬间露出细窄蓝线,蓝线尽头挂着一粒灰白残丝,正死命往第四页边角疯狂钻啃。它体量看着不大,顽劣性子却极致难缠,裹着一股阴湿刺骨的寒劲,妄图顺着纸缝,把整页典籍拖入无尽冰窟。

    虫祖看得通透,眼底掠过一抹冷嗤。这东西根本不敢正面硬刚,专挑软肋下手,打算借着水蛭归位的本源通路,混进自己的神识海内暗中作乱。

    他心底快速盘算利弊。

    若是放任它闯进来,刚开启的第四页会率先被彻底冻废,紧接着水蛭的尾巢本源会被尽数冰封,就连自己好不容易重生的左臂也会遭受侵蚀损伤。水蛭一旦本源被毁、沦为废虫,通往旧巢的通路直接断绝,整座寒泉大阵也会随之崩塌溃散。

    他抬起眼,牢牢盯住那粒阴毒的灰白残丝。

    “藏在暗处偷鸡摸狗,还想借我的门登堂入室?真当我这里是你随意撒野的地方?”

    残丝丝毫没有应答,反倒变本加厉,顺着纸角狠狠啃噬一口。纸边那层蓝白寒霜瞬间加厚一倍,整页残影剧烈震颤不止,就连虫祖新生左臂的骨节,都传出细微的摩擦异响。

    水蛭彻底急眼了,浑身紧绷,泡泡喷得噼里啪啦乱炸,尾端巢纹贴着泉泥慌忙挪了半寸。

    “别让它钻进去!这玩意沾了域外冰河的脏气,一旦进了第四页,我的本源直接冻成废渣!你好不容易收我归位,可别反手就把我喂了这寒渊杂碎!那我也太冤了!”

    “你倒是挺会挑时候讲条件。危机当头,嘴还不停。”

    “我命就这么大点家底!不嘴硬撑撑场面,我直接原地凉透!我这小身板,经不起半点折腾!”

    虫祖没接它的碎嘴怪话,左手忽然猛地一翻,掌心蓄积的寂灭寒气全数轰然压落,精准扣住那缕残丝的顶端。残丝被强势镇压,拼命挣扎反扑,竟硬生生将半截阴寒寒气传回纸角,第四页边缘的霜层再度暴涨,蓝白冻纹顺着纸边疯狂向内蔓延。

    水蛭看得尾巴都彻底僵住,瞳孔地震,瞬间慌到极致。

    “完了完了!这东西疯了,开始啃你的宝典书页了!再耗下去,书废虫亡,咱俩全员崩盘!”

    虫祖手掌骤然用力合拢,指缝间传出细微清脆的碎响,气场沉稳霸道。

    “那就直接把它的獠牙,彻底掰断。敢咬我的东西,从没好下场。”

    话音落,他肩头被青木灵脉常年滋养的残余生机,被尽数牵动,胸口深处腾起一线纯粹的青色生机,顺着刚刚重生、尚且稚嫩的左臂源源不断灌注而下。

    这股青色生机不急不躁、稳如磐石,落在新生骨头上,如同给刚搭建好的屋梁钉死龙骨根基,稳固无比。

    与此同时,水蛭尾端柔和的水系本源,被残页顺势牵引而出,顺着平整泉面铺开一层轻薄坚韧的水膜,层层环绕、一圈圈收紧,死死缠困住躁动的残丝外侧。

    一木一水,双力合流,分工极致清晰。

    青木生机稳固骨架根基、镇压寒邪,柔水本源封锁退路、层层禁锢。

    被双重力量夹击的残丝,起初疯狂挣扎、剧烈扭动,妄图突围逃窜,见无路可逃,又拼命回缩,想退回泉底借助大阵之力反扑。可外层水膜黏附锁死,半点退路不给;前路青木生机镇压压制,寸步难进,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死局。

    水蛭死死盯着那层锁死残丝的水膜,越看越懵,满心羡慕又憋屈,忍不住疯狂吐槽。

    “你到底藏了多少底牌!平时闷不吭声装低调,遇事底牌一张接一张往外掏!早有这本事,我之前吓得半死纯纯大冤种!”

    “底牌从来不是拿给你看热闹的。”

    “那专门拿给谁看?”

    “拿给这些索命的脏东西,专门用来镇杀宵小之辈!”

    虫祖左臂猛然往前一送,掌心残页边角死死贴合作乱的残丝,寂灭寒气顺着典籍纹路反向倒灌,硬生生将这缕妄图钻页作乱的阴寒气息,反扣锁死在书页之外。

    残丝瞬间被彻底冻僵,表层覆满厚白寒霜,连带纸角作乱的霜线,也尽数崩碎成细碎白粉。

    水蛭见状不敢懈怠,尾巢纹猛然发力收紧,精纯柔水本源顺着纸边快速一抹,将所有寒霜碎粉尽数包裹封禁,不给半点再度渗透作乱的机会。

    “别松劲。”虫祖短促吐出两字,语气凝重。

    “我可不敢松!我一松劲,最先凉的就是我!”水蛭大口吞吐着凉气,尾巴死死按压在泉泥之上,拼尽全力拖住回缩的残丝,急声道,“你快点收尾!我这点本源撑不了多久,马上就要透支见底了!再拖下去,我先被耗干!”

    虫祖不再多言,左臂顺势重重下压,青木生机再度暴涨一层,顺着新生肌理向外铺展。

    刚刚重生的手臂,先凝筋骨、再生皮肉,最后表层细细密密的甲壳纹路尽数成型,纹路干净利落、规整凌厉,顺着腕骨一路蔓延至指尖,浑然天成、毫无瑕疵。

    水蛭看得彻底怔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泡泡都忘了吐,整只虫看呆了。

    “我的天!你这条胳膊,跟彻底脱胎换骨、重铸身躯一模一样!也太逆天了!”

    虫祖缓缓抬手,五指舒展、再猛然合拢,掌心一道灰蓝冰环缓缓凝聚成型,稳稳环绕贴在腕骨之上,不散落、不消逝,低调却暗藏无尽威压,如同给新生的左臂扣上了一圈专属镇邪枷锁。

    “接得住底牌,才扛得住大局。有这身根基,方能镇尽邪祟。”

    水蛭死死盯着那圈透着寒意的冰环,神识骤然一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察觉不对劲。

    “这东西……看着不像普通禁锢寒气,你特意留着后手?”

    “留给后面的麻烦用。”

    虫祖淡淡打断它的疑惑,语气从容笃定。话音未落,他掌心第四页残影顺势往前一翻,纸面哗啦一声展开半尺之宽。

    这一刻,残页之内原本沉寂尘封的金、木、火、土四道纹路,尽数被瞬间牵动,接连从纸面腾空浮起。四道纹路如同四口尘封万古的神井,今日终于被彻底掀开封禁、重见天日!

    虫祖身后,四道图腾纹路次第亮起、凌空而立:

    金色锋纹率先绽放寒光,细长凌厉的锋线在朦胧泉雾中笔直竖立、锋芒毕露;

    青木脉络紧随其后,苍翠纹路蔓延舒展,扎根泉泥之侧,生机浩荡;

    赤红火纹凌空燃起一圈薄红焰光,贴着泉面流转跳跃,温顺不乱、威势自生;

    厚重土纹最后沉沉托底,稳稳镇压四方震荡,稳如泰山、不动如山。

    四道图腾虚影凌空矗立,四方气场瞬间锁死整座寒泉,原本翻涌不息的泉流水声,都骤然低沉平复,天地气场尽数被掌控。

    水蛭尾巴狠狠一抖,整具身躯伏得更低,满脸震撼,彻底服气,再也没了半分之前的侥幸和嘴硬。

    “你这宝典……居然真能凝聚图腾、立身镇场!这哪里是普通虫典,分明是镇世至宝!我这下是真抱上粗大腿了!”

    虫祖静静凝视身后四道威严纹路,掌心腕骨冰环微微一收,气场沉稳凛冽。

    “立身镇场,镇的是万古规矩、诸天邪祟。”

    那粒作乱的灰白残丝,此刻已被彻底锁死禁锢,再无半分作乱之力,连挪动半寸都难如登天。虫祖手腕微微翻转,残页边角猛然下压,将这缕阴寒残丝彻底挤出典籍范围,被青木生机与柔水本源双重裹挟,最后尽数裹入寂灭寒气之中,凝成一粒灰白小点,牢牢钉在腕骨冰环之下封存。

    水蛭盯着那颗被死死封印的寒丝小点,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慌了,又开始碎碎念叨。

    “你还真把它留着?这可是定时炸弹!万一回头偷偷爆发反噬,得不偿失啊!”

    “不留着,如何溯源寻根,查清幕后来路。斩草要除根,必先知根在哪。”

    “你就不怕它蛰伏蓄力,回头偷偷咬你一口、背刺偷袭?这种阴寒脏东西,最记仇、最擅长搞偷袭!”

    虫祖收回手掌,展开的残页缓缓收拢归拢,唯独第四页边角并未彻底闭合,反倒透出一片愈发耀眼的蓝白灵光。

    书页深处,那股被封存的阴寒寒气,竟隐隐点燃了尘封的页心纹路,顺着古老肌理一格格向外蔓延、蜕变新生。

    “它若真有本事复仇尽管来。我最不怕的,就是宵小暗处反扑。”

    话音落下,掌心那颗灰白小点微微闪烁微光,转瞬便被腕骨冰环死死镇压、禁锢不动。水蛭看得一清二楚,虫祖左腕多出一道全新的隐秘印记,似环非环、似锁非锁,贴合皮肉、浑然一体,看似低调无痕,却将所有外来阴寒气息封得密不透风、万难逃逸。

    虫祖抬手凝视焕然一新的左臂,五指缓缓收拢。新生手掌微微一握,整座寒泉的暗流寒泥瞬间被带起一层细密浪涛,周遭游离在外的所有血钉残余煞气,彻底销声匿迹、荡然无存。

    水蛭静静伏在泉泥之上,尾端躁动的巢纹终于彻底安稳,之前遇事就想溜、遇乱就想躲的散漫心性,尽数收敛。经过这一场生死博弈,它是真真切切认清了眼前祖师爷的恐怖与可靠。

    它低垂头颅,沉默半晌,认认真真吐出一句。

    “我,彻底归位。”

    虫祖目光平淡,缓缓将第四页残影按回掌心,语气带着一丝敲打与告诫。

    “归位,仅仅只是开局。往后遇事再想钻回泉泥苟躲、临事逃避,先问问这页典章,答不答应。”

    水蛭闷了闷,小声委屈吐槽,活像被管束的小跟班。

    “你这新东家,规矩多、气场冷、脾气还差,跟着你真是全程提心吊胆!”

    “受不了,随时可以退出。”

    “我现在进退无路、无处可去,除了你,天底下没人敢收我、护我!我除了跟着你,别无选择!”

    “那就收好心性、闭好嘴巴,好好守住这口寒泉,守好前路,稳定本心。”

    泉壁上方接连传来沉闷撞击巨响,头顶冰屑簌簌坠落,越来越密集,震荡得整座寒泉微微晃动,外界危机已然步步逼近。

    虫祖抬起新生的左臂,腕骨冰环灵光一闪,掌心第四页残影轻轻震颤不止,页心深处的蓝白光芒瞬间点亮半页典章,威势暴涨。

    同一时刻,金、木、火、土四道图腾虚影齐齐往前踏出一步,凌空交错、首尾相连,化作一面厚重无边的镇世影墙,横亘当场、震慑八方。

    水蛭伏得更低,心态彻底摆正,乖乖待命,再也不敢有半分杂念。

    虫祖掌心稳稳按住通体发亮的第四页典章,腕间冰环骤然收紧,眼底寒光凛冽,一字一句,冷声落音。

    “棋局已开,攻守互换。

    下一刻,轮到你们,心生畏惧!”

    水蛭也跟着摇旗呐喊,嗓门扯得老高:“祖师爷威武雄壮!属于我们虫族的高光时刻已然到来,我等定要所向披靡,叫一众宵小,连同那外域冰河来犯之敌,尽数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