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水蛭半截身子渐渐虚化变淡。
寒泉阵眼下方裂开一圈幽深水纹，汩汩暗流翻涌，正死死拖着它往虚空深处钻逃。虫祖右掌静静垂在身侧，眸光淡漠，将它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跑得挺快。”
水蛭尾巴猛地一缩，半截虚化的身躯死死卡在水纹隘口，软肉被拉扯得纤长紧绷，体内心核咔咔作响，透着极致的慌乱与忌惮。
“我说房东大佬！你刚刚拼死干翻蛤蟆王，还硬生生拆了自己半条胳膊！我要是再赖在你这儿不走，押金铁定打水漂，搞不好最后还要被你抓去当免费苦力，一辈子白打工！”
寒泉池边，冰蟾王死后化作的寒泥堆积成小山，灰蓝冷泥不断坍塌流淌，顺着阵眼沟槽蔓延四周，刺骨寒气弥漫整座泉底。
虫祖踏出半步，右脚稳稳踩进寒凉寒泥之中。
寒泥刚触皮肉，便瞬间死死咬住肌理，蟾王残留的本源寒浆顺着皮肤缝隙，疯狂往他骨缝里钻渗，寒意刺骨侵魂。
他却全然不在意，并未急着出手擒拿逃窜的水蛭。
这滑头水虫素来像塘底泥鳅，浑身滑不留手，越是强行抓捕，它越是拼死逃窜。它贪生怕死、畏惧还债、害怕旧巢追责，更对身负祖源、手段莫测的虫祖满心忌惮。
若是逼得太急，让它彻底遁入虚空水纹深处，底下暗藏的水底阵机关必然彻底崩坏，暗处潜藏的未知凶险，谁也无法预料。
虫祖心底快速盘算利弊得失。
水蛭出逃，只为苟全性命；残阵锁敌，只为圈住这头养肥的水系灵根猎物。二者诉求相悖，却死死纠缠在同一圈尾巢纹之上。想要留住它，不能硬拦身躯，只能先断它唯一的逃生门路。
水蛭见他迟迟不动手，心底愈发惶恐不安，腹部软乎乎的肌体不停扭动，又往虚空水纹深处挤去半寸，泡泡吞吐急促。
“你别不说话！你一沉默我就浑身发怵！要杀要剐你明码标价，别搞这种账房盯货的架势！房东囚禁房客、暗中讹诈，这天底下还有公道可言吗？”
“救你脱离死局，反倒被你当成仇敌，还敢喊冤？”
虫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一团灰蓝死砂静静旋动，寒气幽幽。他指尖轻捻砂团，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戏谑：“这颗本源砂丸，比起方才镇压蟾王的那份药力稍弱，但对付你，力道已然足够。要不要，也尝一尝？”
他面色微沉，续道：“你欠我一条性命，别装糊涂。想换一处落脚之地可以，离别礼物很简单——吞下这颗砂丸，你我从此两清、一拍两散、互不相干。”
水蛭心核外壳骤然绷紧发亮，急促的泡泡接连上涌，满是抗拒。
“少来这套！这哪是什么砂丸，分明是穿肠烂肚的砒砂毒丸！咱们之前只是口头约定，又没有画押立契，根本作不得数！如今蟾王已死，我留在这寒泉底毫无用处，难不成还等着哪天你嘴馋，把我当成水系零嘴吞了？”
“你若真有那般值钱，我早在初见之时便动手了，何须等到今日。”
“你这话，比直接动手杀我还扎心。”
水蛭嘴上贫嘴耍滑，尾端赖以遁逃的巢纹却从未停歇，依旧借着水纹之力缓缓后撤。
虚空水纹深处，不断飘出旧巢独有的湿暗气息，勾得它心神摇曳，归巢执念愈发浓烈。
虫祖静静凝视着那圈荡漾不止的水纹，掌心砂团缓缓转动，始终没有落下擒拿的动作。
寒泉阵眼以活髓为食，水蛭能遁入的虚空通路，他未必能踏足追寻。旧巢规矩森严、隐秘众多，水蛭平日遮遮掩掩、半句真话不肯吐露，可每逢生死关头，总会慌乱间泄露蛛丝马迹。它此刻敢拼死遁逃，足以证明这条旧巢通路，尚未被死寒彻底封死。
“你先前说，旧巢穷得只剩规矩。”
虫祖抬脚，轻轻踩碎一截散落的蟾王喉齿残片，声响清脆。
“那你可知，旧巢规矩之中，逃账叛巢者，该当何罚？”
水蛭半截虚化的身躯骤然一顿，语气带着几分心虚与不甘。
“旧巢可没有你这么黑心的房东！”
“答错。”
虫祖掌心浮现吞噬黑点旋涡，微微张开一线，周遭寒泥中散落的冰齿碎末尽数被吸附而来，贴着掌骨蓝纹整齐排布。
“再答。”
水蛭尾端水纹剧烈晃动，软肉被旧巢气息拉扯得愈发单薄，声音碎成一串零散水泡。
“逃账的责罚我认！可我早就受过惩罚了！尾巢被钉、巢纹被削，还被扔进这冰寒死沟，被苍澜派当作阵眼养料肆意压榨，这还不够吗？”
“谁亲手钉的你？”
“是旧巢执法钉下禁锢……”
水蛭话音未落，寒泉阵眼之中无数暗红细点骤然齐齐亮起。
一根根米粒大小的血色细钉，从水蓝旧阵纹之下悄然钻出，率先死死钉进水蛭尾端巢纹边缘，顺着软肉肌理缓缓向上攀爬。血钉细小无痕，钉帽之上刻着苍澜残阵独有的水纹印，扎入皮肉不渗半分血迹，只源源不断抽离它体内的泉气与本源。
水蛭整条身躯猛地往前一弓，已然遁入虚空的半截身子，瞬间被无数血钉死死锁在水纹中央，动弹不得。
“疼！疼死我了！它们把我当成叛逃的丹根虫，强行锁炼！”
血钉持续收紧，暗红钉线尽数牵向阵眼四壁。方才蟾王身死松动的阵根，在此刻彻底复苏，所有钉线的矛头，全部精准对准水蛭残缺的心核缺口。
虫祖淡淡开口，一语道破真相：“如今应验了。讨债索命的从来不止我一人，你一头栽进苍澜派这群山匪的老巢，这寒泉阵眼就是一座无休止薅取本源、榨干生灵的无底深坑。”
水蛭疼得浑身痉挛，一串串泡泡慌乱冒出：“我何曾想来这鬼地方！当初是旧巢强行把我弃置于此，我根本别无选择！”
“这寒泉阵法，日夜圈禁于你，如同牢笼困兽。待把你本源养得浑厚饱满，便会榨干你的血气、啃尽你的血肉、抽走你一身本源精髓，炼作寒泉丹元。苍澜派众人早已盯上你这尊水系至宝，打定主意要将你彻底啃食殆尽。可笑你，竟慢慢习惯了这任人宰割的绝境。”
水蛭尾巴微微哆嗦，满是无奈与卑微：“我不隐忍又能如何？硬抗阵法、反抗苍澜，只会瞬间魂飞魄散，我不过是想苟全性命罢了。”
“唯独我这个新房东，心存道义，跨越万难、披荆斩棘赶来救你脱离苦海，更是有心重用你、委你大任。”
水蛭闻言满心迟疑，泡泡都飘得断断续续，满眼警惕：“重用我？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养肥之后，再亲手抽走我的本源精髓，将我彻底炼化吧？”
虫祖嗤笑一声，语气坦荡：“我亲手替你斩杀死敌蟾王，接下来，还会替你清算这群吃虫入骨、赶尽杀绝的苍澜余孽。”
水蛭瞬间愣住，满是不敢置信：“蟾王……真的被你彻底斩杀了？”
“我真心待你、为你铺路，你却好坏不分、恩将仇报，一遇风浪便脚底抹油、慌不择路，只想叛逃溜走。”
水蛭身子猛地一缩，底气瞬间全无，满满都是心虚：“我、我只是被吓怕了，身处绝境，下意识只想逃命而已！”
虫祖抬眸静静看向它，目光深邃通透：“你想好退路了吗？天下之大，你孤身一虫，一身本源至宝人尽皆知，早已成了各方觊觎的肥羊。你且说说，这蛮荒地界，何处能容你安身？”
一番话怼得水蛭哑口无言，软肉蔫蔫塌在寒泥水洼之中，心底七上八下、纠结万分。它吞吐着细碎泡泡，语气卑微又小心翼翼：“其实……我从来都不想背离你、远离你！我心里早就想死心塌地追随你、抱紧你的大腿！”
话锋陡然一转，它满脸忌惮、小心翼翼吐槽，满是委屈忐忑：“可你实在太过吓人！终日冷面肃杀、神情阴沉紧绷，半分温和慈祥的模样都没有。平日寡言少语，一开口便是算尽利弊、拿捏生死的棋局，我这小心脏日日提心吊胆，换谁谁不害怕？”
水蛭越想越慌，脑补彻底拉满，泡泡都吓得断断续续：“更何况你掌心这枚灰蓝砂丸，先前用来镇压斩杀蟾王，如今又要让我吞下！我阅遍世间修仙门道，再清楚不过！这种本命本源至宝，搭配妖兽心头血，便是最霸道的滴血认主契约丹！”
“你是不是打算哄我吞砂、逼我献祭心头血，让我生生世世被你绑定，沦为你的专属宠物、贴身奴隶，永远被你拿捏、不得翻身？”
看着它草木皆兵、胡乱脑补、自己吓自己的滑稽模样，虫祖无奈失笑，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嘲讽，缓缓开口解惑。
“你这滑头，脑洞倒是远超寻常生灵，净是胡思乱想、庸人自扰。区区低端滴血认主、缚身奴役的粗浅套路，也配沾染我与生俱来的五行本命本源？”
他指尖轻摩挲掌心砂团微光，语气带着极致底蕴与从容：“你当真高看了自己，也小觑了我的传承。此砂是我自身剥离的上古祖源精粹，金、木、火三系本源，早已悉数赠予麾下嫡系，乃是最顶级的传承机缘。”
“以你这点微末水系修为、单薄虫体，根本承接不住我的本源之力，连炼化吞噬的资格都没有，何谈用来炼作契约丹奴役于你？”
虫祖挑眉，彻底拆穿它的脑补猜忌：“先前拿砂丸吓你，不过是瞒天过海、故意唬你罢了。就你这点小心思、小格局，还不值得我费尽心机设下契约圈套、蓄养奴役。简直贻笑大方。”
水蛭当场僵在原地，浑身软肉僵硬，所有泡泡尽数憋回体内，满脸傻眼自闭、难以置信：“啊？这不是毒砂、不是认主契约？那你刚才说得那么吓人，故意吓唬我干什么！”
瞬息之间，水蛭脑子轰然一片空白，先前满心的恐惧猜忌烟消云散，态度一百八十度极致反转，瞬间变得谄媚狂热、极尽讨好，一串串激动的泡泡漫天乱飞。
“天地良心啊！虫祖祖师爷！您简直是面冷心善、心怀大义！乃是活菩萨在世、救命神人下凡！是我有眼无珠、胡乱脑补，错怪了您的一片苦心！”
它激动得浑身软肉疯狂扭动，尾巴不停拍打泉底寒泥，疯狂拍马屁，极尽恭维：“不愧是至高无上的祖源祖师！格局浩瀚无边、气度碾压诸天万族！我真是瞎了眼，方才竟会猜忌您、想要叛逃！”
水蛭急不可耐，脑袋一个劲往前凑，眼巴巴盯着虫祖掌心的本源砂丸，馋得冒泡：“祖师爷！快把这至宝砂丸给我！我现在就炼化！我总算明白，这哪里是毒药契约，分明是世间绝版、千金难求的顶级大补神丹！”
“炼化之后我必定修为暴涨、一步登天！直接登顶水系虫族天花板，碾压所有同族、纵横蛮荒地界！从今往后，我也是一方顶尖强者！”
它姿态放得极低，近乎俯首磕头，满心虔诚：“原来您从未想过拿捏我、奴役我，一直把我当作同族至亲、手足兄弟对待！能遇上您，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机缘福气！”
“千恩万谢祖师爷！从今往后，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我便是您最忠心的左膀右臂，赴汤蹈火、绝不叛逃，此生誓死追随、永不相负！”
看着它前一秒拼死叛逃、后一秒见利谄媚讨好的滑稽反差，虫祖无奈摇头，又好气又好笑，淡淡吐槽：“你这小滑头，向来是无利便想溜、见利便拼命凑。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个调皮投机的小家伙。”
他语气稍稍放缓，默许了它的追随：“行了，别一味谄媚奉承。好好跟着我，往后机缘不断、吃香喝辣，诸天造化、世间好处，必有你一份。”
水蛭瞬间狂喜至极，周身蓝光暴涨，身躯激动得不停颤抖，泡泡噼里啪啦炸裂不停：“老天开眼！我就知道！祖师爷是上天派来渡我逆天改命的贵人！追随您，我此生必定扶摇直上、所向无敌！”
二人对话之间，虫祖右脚悄然后挪，稳稳压住一块暗藏阵纹的碎石。
脚下碎石应声崩裂，水蓝阵纹寸寸断裂。可周身血钉丝毫没有松懈，反倒愈发收紧，狠狠将水蛭往虚空水纹深处拖拽。虚空暗流向内拉扯，残阵血钉向外锁连，水蛭被两股巨力死死夹在正中，身躯被拉成紧绷长条，尾巢纹蓝光疯狂明灭、岌岌可危。
“救我！先救我！所有账都好谈，违约金、供奉代价任凭你定，我立刻按尾立契、绝不反悔！”
虫祖冷眼瞥它：“你有爪印立契？”
水蛭疼得吐出的泡泡都歪歪扭扭，满是急切：“我按尾巴！按心核立誓也行！都这生死关头了，别抠这些繁文缛节！我如今就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正受五马分尸之痛，你万万不能袖手旁观！快祭出砂丸，炸断这些害人的钉线！”
血钉顺着软肉一路攀爬，最终死死卡在它的心核缺口。心核表层的死白粉末被钉尖狠狠刮开，内里残缺脆弱的蓝色核肉彻底暴露在外。水蛭发出一声沉闷哀鸣，泉底寒泥被震得扬起一圈细密粉尘。
虫祖抬手探向缠绕周身的暗红钉线。
指尖刚一触碰，掌缘旧伤瞬间被死死吸附。这苍澜血钉诡异至极，不吞灵气、不噬精血，唯独啃噬虫祖本源、生灵活气。他祭出蟾王寒核死砂压制，钉线径直绕道规避；催动寂灭寒气镇压，也仅仅逼退半寸，转瞬便卷土重来、扎得更深。
好毒辣的阵法手段！
专门克制水系虫类生灵，就连无上寂灭死寒，也只能短暂压制，无法彻底根除。苍澜派这套残破古阵，看似腐朽破败，内里传承的封禁手段，依旧精妙霸道。
虫祖收回手掌，掌缘瞬间浮现三个细小血孔，无血渗出，唯有水蓝阵纹印记疯狂往皮肉深处钻噬，尽数被掌骨与生俱来的蓝纹吞噬消解。
水蛭见他收手，整条身躯剧烈抖动，满心惶恐：“别半途收手！这些血钉认旧巢契约、不认你的祖源之力！你破不开禁锢，我只能拼命往虚空钻逃，好歹能保住一颗头颅活命！”
“遁入虚空，血钉会彻底削毁你的本命巢纹。”
虫祖缓缓蹲身，从寒泥之中摸出一枚脱落的完整血钉。
血钉入手便剧烈扭动，钉尖直刺掌心虫纹，凶性尽显。虫祖将本源死砂死死压在钉帽之上，躁动的血钉瞬间停滞一瞬，下一瞬便绕开砂丸，专攻他掌缘未愈的旧伤。
“仅剩头颅苟活，重回旧巢，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盘中食材，毫无生路。”
水蛭心核不停开合破碎，泡泡成片碎裂消散，满是绝望：“那也比被你吞噬炼化要强！你们这些上古祖虫，皆是一副说辞，张口同族归属、闭口宗门谱系！真要是进了你那本噬虫宝典，我连翻身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虫祖抬眸直视于它：“你见过宝典残页？”
水蛭尾端被血钉扯得剧烈抽搐，虚化的身躯被强行拽出半寸，又被旧巢气息拉回原位，进退两难：“旧巢石壁之上，刻过五行噬虫典的残影！金、木、火三页完整高悬，唯独水系页面残破大半、残缺不全！你别想诈我，我胆小却不愚笨！”
虫祖心底了然。
这条滑虫看似贪生怕死、油嘴滑舌，实则知晓旧巢核心隐秘。它畏惧入典，并非畏惧自己，而是畏惧旧巢流传的归属桎梏，害怕被彻底同化、磨灭自我。它不信自己的收徒归巢之心，只笃信上位祖虫皆会吞吃同族、炼化生灵。
虫祖微微前倾身躯，左肩残断创口触碰到冰凉寒泥，刺骨冻麻之感席卷肩头。他抬手将肩口暗金断纹压回骨缝，右掌稳稳按住湿润泉泥。
“你这般畏惧归属桎梏？”
水蛭吞吐着微弱泡泡，语气悲凉：“谁能不惧？蟾王怕本源核碎身死，我怕无巢无归、魂飞魄散。你们这些活过万古的祖虫，看似温和收租，实则手中刀兵从不离身！我若入你宝典，和主动把脑袋塞进账本任人拿捏，有何区别？”
“天差地别。”
虫祖以金甲飞镰残刃划开掌心寒砂，分出一粒精纯本源死砂，指尖一弹，精准落在交错的钉线之上。
砂丸落地的瞬间，霸道禁锢的血色钉线当即被迫避让半寸，死死拉扯水蛭的巨力骤然一松。
水蛭瞬间尝到甜头，贪性大起，连忙挪身靠近，急切讨要：“再来点！再多来点！这至宝太好用了，简直是往催债恶鬼嘴里塞泥，完美克制这些破钉子！”
“这是买路钱。”
“都到生死绝境了，你还计较这些代价得失？”
“绝境之中，你依旧心念逃遁、暗藏异心。”
一句话怼得水蛭哑口无言，心核开合局促，吞吐的泡泡满是憋屈。
“行！算你狠！我说实话！旧巢右侧有空路，暗藏死水环，遇死寒便开启半道通路，撞上活髓本源便彻底封死。我就透露这些，剩下的情报，要等我活下来再谈加价！”
虫祖指尖微顿，心底记下关键隐秘。
死水环、死寒通路、半开半闭。
先前水蛭便隐晦提及，如今被逼至绝境、心核受损，依旧只敢透露一半情报，足以说明这既是生路，亦是致命死局。
“你方才所言，旧巢水系宝典残页烂了半边。”
“没错。”
“残破缺口，具体在何处？”
水蛭尾巢纹蓝光骤然紊乱闪烁，满心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虫祖并未应答，掌心吞噬黑点沉入神识海内，尘封的五行噬虫典缓缓翻开，第四页边角那道细窄冰痕衔着寒气晶核残余，纸页边缘漾开一层古老冰色。先前吸纳的玄冰寒气、水系残力尽数被引动，受寒泉阵眼牵引，纸页微微震颤。
水蛭看不见神识海内的异象，却清晰看见虫祖掌心浮起一页古朴残页虚影。
暗金纸影徐徐铺开，纸边残缺破损，布满岁月斑驳痕迹，灰蓝冰痕覆满纸角，侧边留存着冰齿啃噬的细碎纹路。纸影现世的刹那，寒泉阵眼所有血色钉线尽数停滞半息，阵力骤减。
水蛭瞬间止住痛呼，浑身软肉紧紧贴伏在水纹隘口，尾巢纹蓝光尽数内敛，满眼震撼敬畏：“你……你手中当真握有五行噬虫典的水系残页？”
虫祖抬手，将残页虚影轻轻向前推送。
纸影不压心核、不锁神魂，径直贴合在水蛭尾端本命巢纹之上。方才一心遁逃的巢纹本能避让，避无可避之后，体表亮起密密麻麻的细碎蓝点。
蓝点排布杂乱，三处被血钉洞穿破损，五处被域外冰河寒气侵染泛白。残页之上的灰蓝冰痕缓缓贴合白斑，响起细碎的啃噬声响，一点点剔除侵染肌理的域外寒毒。
水蛭疼得软肉猛地抽搐，连声嚷嚷：“轻点！这是我的本命尾巢，不是破烂布帛！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破烂布帛，不会如你一般多嘴狡辩。”
虫祖手掌微微下压，残页边角稳稳贴合巢纹。同源古老的祖源虫息缓缓漫溢，不温不烈，硬生生隔开血钉锁力与旧巢拉扯的两股巨力。
就这半指空隙，让水蛭虚化遁逃的半截身躯，缓缓凝实归位。
可它并未趁机抽身逃离。
它怔怔凝视着悬浮的古朴残页，尾部软脉轻轻贴合纸影，吞吐泡泡的节奏愈发迟缓，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原来……所谓归属之地，亦会杀生夺命。”
“没错。”
虫祖答复干脆利落，一语道破旧巢残酷规矩：“欠账不还、偷食叛巢、临阵卖巢者，尽数诛灭，省去无谓供养。”
水蛭软肉骤然一缩，满心别扭：“你这安慰，还不如不说！听得我浑身发冷！”
“但今日真正禁锢你、逼你至死的，从来不是我。”
虫祖掌缘被反扑的血钉啃出第四处细小血孔，腕骨暗金虫纹被迫退让半寸。他再度弹出一粒精纯死砂，重重压在最粗壮的一道主钉线上。
“你要逃，我绝不阻拦。血钉削尽你的巢纹、旧巢收走你的残核，一切后果自负。你若愿留下归位，我便替你硬扛阵力半刻，彻底根除你身上的寒毒与钉线禁锢，代价后续再算。”
水蛭心核内部传来细密的磨锉声响，剧痛刺骨：“半刻之后，又当如何？”
“半刻之内，你若执意叛逃，我便剥离你的本命巢纹，当作通行旧巢的路符。”
“这才像你的行事风格！方才那番道义说辞，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水蛭尾巢纹主动凑近残页半寸，眼底终于褪去所有猜忌：“我妥协。”
“没有妥协一说，只有自愿归位。”
水蛭沉默良久，终于认清局势。
尾巢纹是它遁逃保命、寻路归巢的根本，交出去，便是交出所有退路。可若是不交，迟早会被血钉磨毁巢纹、被阵力掏空本源，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虫祖不催不迫，稳稳以残页护住它的本命根基。
寒泉阵眼深处，蟾王残留的寒泥尽数渗入阵槽地底。寒泥褪去后，阵根空洞翻涌着浑浊泉气，这股泉气刻意避开本源死砂，顺着水蛭身后的虚空水纹悄然渗入，刚触边界便被莫名力量吞噬殆尽，不留半点痕迹。
虫祖眸光微沉，看穿隐秘。
水纹背后并非生路，而是暗藏吞吸泉气的未知存在。
水蛭依旧迟疑未决，三根血钉已然刺入心核缺口半寸，撬起片片蓝色核屑。它泡泡碎裂纷飞，终于松口：“我交一半巢纹控制权！”
“规矩之内，没有折中。”
“那我暂且抵押在你手中！不许定下死契、永世捆绑！”
“临时租契，归位为止。”
“租期多久？”
“直至我彻底斩断血钉、肃清寒毒污染。”
话音落罢，水蛭周身紧绷的软脉骤然松弛，尾端整圈巢纹彻底脱离虚空水纹，紧紧贴合残页边角。
暗金纸影与蓝色巢纹完美咬合，响起一连串清脆细响。刺入心核的三根血钉被硬生生逼退半寸，钉尖沾染的核屑被残页冰痕尽数碾作飞粉。
水蛭整具躯体重重落回寒泉阵眼之中，虚化的身躯彻底凝实完整。它瘫坐在寒泥碎冰之间，软肉剧烈起伏，心核不停张合，许久才传出一缕微弱的本源虫语。
“别……别翻页。”
虫祖掌心微顿。
这是水蛭首次舍弃泡泡吐字，直接传递本源虫语，裹挟着浓郁的旧巢水气，微弱却真切。虫祖将这缕神识阻隔在掌骨蓝纹之外，未让其闯入自身神识海。
“倒是学会传虫语了。”
“是你听成了人话而已。”水蛭语气憋屈，“口舌尚在、性命无忧，便算租契生效？”
“没错。”
虫祖收回残页虚影，却并未彻底撤去禁锢，只将其化作一圈纤细暗金印记，扣在水蛭尾巢外圈，既能压制血钉、隔绝阵力，亦能杜绝它再次伺机遁逃。
水蛭试着挪动身躯，尾部被印记轻轻一拽，瞬间弹回原地，满脸无奈：“你这哪里是临时租契，分明是换了把锁，还把钥匙自己吞了！”
“防你伺机叛逃。”
“我根本无手开锁！”
“正因无手，才最难防备。”
水蛭被怼得无言以对，闷闷趴在原地。
此刻血钉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未彻底根除，暗红钉线蛰伏阵纹之内，依旧死死锁定心核缺口。域外冰河寒毒被剔除表层后，向内收缩藏匿，隐患未除。
虫祖掌缘四个血孔不停浮现阵纹印记，尽数被吞噬黑点消解。他收回残余寒核残渣，仅留米粒大小一点，贴在水蛭尾巢侧边。
“别装死。血钉根基藏于何处？”
水蛭断断续续传来虫语：“阵眼最深处……是旧苍澜遗留的本命血钉，与寒泉丹根相连。表层钉体我尚可挣脱，根基主钉，我分毫动不得。”
“何人能彻底拔除？”
“完整的旧巢水系宝典……或是……”
话音骤然卡顿。
寒泉阵眼深处，翻涌的浑浊泉气瞬间静止。原本四处流转的暗流尽数汇聚一点，阵槽底部漆黑缝隙之中，缓缓浮起两团朦胧幽蓝亮光，幽幽视物。
虫祖右掌死死按住水蛭尾部，残页印记骤然下压，气场全开。
水蛭身躯被压得微微扁缩，心核传来尖锐剧痛，虫语破碎难辨：“泉根有眼……地底有物……正在窥视我们！”
寒泉壁陡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头顶碎冰簌簌坠落，砸落泉中，白沫刚起便被刺骨冷水瞬间压灭。阵眼中央一圈血钉明暗闪烁，死死钉在水蛭尾巢纹上，将它大半身躯拉扯贴进湿冷泉泥，动弹不得。
虫祖立在血泥之侧，右手稳稳按着残页印痕，左肩断臂残口白屑未消，一身肃杀凛冽。
他心底算计分明，条理通透。
血钉与玄武大阵死死相连，贸然拔钉，寒泉阵崩、水蛭先亡，自己亦会被阵力反噬、得不偿失；一味死守不动，外界强敌持续撞阵施压，阵力愈发紧缩，血钉层层深入，不消片刻，水蛭便会被耗尽本源、彻底殒命。
想要收服这条水系灵虫，必先将它从阵眼禁锢中彻底剥离，再让它心甘情愿归位认路。
“还想钻逃？”
幽冥水蛭尾巴狠狠一缩，尾端蓝纹发出细碎颤响，满心戒备。
“我不钻，难不成留下来，等着你把我钉成泉底标本，永世镇压？”
“你若成标本，价值反倒更高。”
“呸！黑心账房！”
水蛭嘴上怒骂硬气，身躯却彻底放弃了逃窜的念头。心核缺口开合急促，喘息愈发沉重，生死危机感铺天盖地。
“房东，你这点死砂之力，只能压得住一时阵力，撑不住一世！外头阵力持续抽离我的本源，血钉日日收紧，我的尾巢纹日日损耗！等巢纹彻底磨灭，你就算想收我归位，也只剩一具废壳！”
“拿命兜底。”
虫祖右掌一翻，掌骨蓝纹之中的灰蓝死砂落于掌心，微微捏敛半寸，力道内敛深沉。
“你这条命，抵得上旧巢一段通路、死水环半口机缘。至于能不能承载更多造化，全看你自身配不配。”
水蛭腹肉骤然绷紧，气怒交加：“我还未入你宝典归宗，你倒先把盈亏账目算得清清楚楚！你这哪里是收虫归位，分明是收尸记账、精打细算！”
“你可以选择不入。”
虫祖抬眸示意周遭暗红钉线，语气淡漠：“血钉未解、大阵未破，旧巢你回不去，此地你留不住。执意僵持，最终只会被阵眼撬开心核，当作养料喂阵身死。”
水蛭彻底沉默。
它深谙虫族生存之道，嘴硬可撑一时颜面，性命却撑不住绝境消耗。尾巢纹被血钉磨得发白残缺，再拖延下去，前路尽绝，唯有死路一条。
就在此时，泉壁外侧黑符骤然亮起，一抹灵光穿透冰层泉水。
洛苍幽急躁的声音从符面挤入泉底，带着满满的火气与急促：“我说你们两个别在底下磨磨蹭蹭、唠嗑扯皮！北边冰壳裂了三道大缝，南边异族壳子大军已经开始强行冲阵！再拖半刻，我这边防线必破，通行路费直接翻倍！”
水蛭尾巴猛地一抖，满脸惊慌：“外头的强敌真的打过来了？”
“你以为我闲得要命，拿性命冒险给你报信？”
洛苍幽喘着粗气，继续吐槽怒骂：“你们在泉底谈归巢、论交情，我在外头拼命垫背、死守防线！今日但凡能活着出去，你们欠我的路费，一分都不许拖欠！还有这条水虫，要是敢临时变卦、偷偷跑路，你直接替我按住，别让我白白卖命！”
虫祖眸光淡淡扫过黑符：“你那边还能撑多久？”
“撑多久，全看你给不给报酬。”
“先记账，事后结算。”
“你这人真是会过日子！事事先欠账、次次先赊命！”
黑符灵光骤然一暗，外头剧烈的撞击声、厮杀声层层传来，洛苍幽彻底断了音讯。
泉壁上方的震动愈发密集，碎冰顺着裂缝不停坠落，砸在虫祖肩头，震得断臂残端阵阵发麻。
感受着外界滔天危机，幽冥水蛭终于彻底放弃所有退路，身躯微微下沉，稳稳伏在泉泥之上。
“说吧，你要我如何抉择？”
虫祖指尖缓缓落在第一根血色钉帽上，寒气蛰伏。
“我替你拔钉破禁，前路由你自选。是留守寒泉、扎根此地，还是回归旧巢、寻本溯源，全凭你心意。”
水蛭心底一动，暗藏期许：“你真的放我自由选择？”
“我给你选择的权利，而非强行掌控。”
“选完之后呢？”
“路你自己选，账我们慢慢算。”
这句不紧不慢的话，彻底稳住了水蛭慌乱的心绪。
它认得旧巢气息、认得活髓本源、认得寒泉底千年不变的阴冷老路。可它心里也无比清楚，眼前这个事事算计、冷静通透的虫祖，若真想杀它，早在蟾王垂死之际便可随手捏死，根本无需费尽心机陪它周旋谈判。
想通此节，它紧绷的尾巴缓缓垂落，贴于泉泥之上，躁动的尾巢纹彻底安稳，不再肆意跳动逃窜。
虫祖不再迟疑，右手精准扣住第一根血钉，指腹寂灭寒气瞬间涌入钉身。
钉帽血色纹路瞬间发黑冻结，紧接着，掌骨蓝纹之中爬出无数细密金酸虫丝，丝丝缕缕缠绕钉尖，以极致锋芒一寸寸啃噬钉身、拆解阵力。
可血钉早已与大阵同源共生，刚被撼动，便骤然猛烈回缩。
幽冥水蛭整条身躯被巨力猛地向前拉扯，心核缺口炸开一串断碎泡泡，剧痛刺骨。
“疼！你下手能不能讲点规矩！轻点！”
“破阵拔钉，本就是逆势而行，没有温柔规矩可言。”
虫祖目不斜视，第二根手指稳稳按落，金酸虫丝一分为数缕，精准钻进血钉与阵纹的交汇缝隙，层层拆解禁锢根基。
“你记好，阵眼锁钉、钉连大阵，阵力每抽一分，你的本源便损一分。我今日拔的不是区区血钉，是苍澜大阵借你躯体苟延残喘的本命气机。”
水蛭疼得浑身痉挛，忍不住反驳：“你说得轻巧！换作是你，本命钉子扎根泉眼肌理，你试试看！”
“我无此累赘，亦无此软肋。”
“废话，我若是有退路，何苦困在此地受罪？”
第一根血钉被金酸虫丝彻底咬住，钉帽微微翘起半寸，底下深藏的细密阵纹彻底暴露。
寒泉底部瞬间剧烈震颤，水波翻涌。水蛭尾巢纹被阵力扯得透亮，大半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剧痛蔓延全身。
虫祖神色漠然，动作不停，第二根、第三根血钉接连被他稳稳按住、层层拆解。
每断一钉，外界大阵反噬之力便重一分，泉壁震颤加剧，水蛭便疼得蜷缩一分。它彻底摒弃了逃窜的念头，主动压平尾巢纹，硬生生扛住汹涌阵力，避免钉线错乱、伤及根本。
外侧黑符再度亮起，洛苍幽急促的声音穿透而来：“速度快点！我这边快要顶不住了！冰壳底下的异族怪物疯了一样啃噬阵缝，比饿鬼吃食还要迅猛！”
“你终日忙着骂人，竟还有闲暇吃饭？”
“不吃饭攒力气，哪有精神跟你们扯皮、死守防线？”
水蛭闻言，低低哼出一串泡泡，难得认同：“这人嘴碎话多，倒是命硬能扛。”
“他若是口舌不碎、不懂周旋，早已葬身乱世，尸骨无存。”
虫祖手上动作未停，第四根血钉被拔出半指。
钉身离体的瞬间，潜藏的血色钉线骤然反扑，顺着金酸虫丝妄图重新扎回水蛭尾巢。千钧一发之际，虫祖左肩断臂残端骤然前探，断口蓄积的寂灭寒气轰然爆发，硬生生将所有反扑血线冻成纯白细屑，消散无形。
桎梏一松，水蛭长长吐出一口积攒已久的浊气，身心稍稍舒缓。
“这一根钉线最是阴毒难缠。”
“它针对性锁死你的水系巢纹，自然不肯轻易松脱。”
就在此刻，虫祖左肩残断创口的暗金断纹忽然齐齐蠕动，顺着肩骨缓缓向下蔓延。原本发白干枯的断口，被一层细密灰蓝寒纹尽数覆盖，寒纹之下，金酸虫丝重生蔓延，如同为残缺断臂重新续上筋骨脉络。
水蛭看得目瞪口呆，满心震撼：“你这残缺断臂……竟然还能重生复原？”
“能否彻底续接，全看剩余几根血钉给不给机缘。”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我自身盈亏，向来拿捏精准。”
水蛭喷出一串寒泡，忍不住调侃：“拿捏得这么精准，怎会落得断臂的下场？”
虫祖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口淡然回应：“此战损耗，皆是可控成本，无需计较。”
“……你这账房习气，真是从头到脚、入骨入髓。”
第五根血钉被金酸虫丝顶出半分，钉帽下的阵纹发热发烫，泉底碎冰浮沉翻涌。
外界撞阵之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洛苍幽被逼得愈发急躁，怒骂出声：“还没搞定？你们两个是在泉底磨洋工、生崽度日吗？”
虫祖抬眸扫过黑符，语气冷冽：“闭嘴，留存气力守阵。”
“我留存气力？再拖下去，防线崩塌，我必死无疑！到时候直接抬价十倍，绝不议价！”
“准，抬价十倍。”
黑符那头静默半息，随即传来一声畅快短笑：“够爽快！你这话，我听得舒心！”
虫祖无心闲谈，最后一根手指稳稳按上第六根、也是最深最毒的一根本命血钉。
这根血钉深埋肌理、隐于巢纹之内，钉帽彻底嵌进水蛭尾巢，毫无外露痕迹，是整座大阵的锁眼核心。
虫祖将掌心灰蓝死砂尽数覆上钉帽，霸道祖源之力镇压而下。
原本躁动嗜血的血色钉纹瞬间僵硬凝滞，如同被死死扼住喉口，再无反扑之力。
他垂眸看向身下的水蛭，声线沉稳有力，字字郑重：“苍澜派拿你当作阵眼养料、耗命傀儡，任由众生压榨欺凌。但我看中的，是你的水系天赋与旧巢底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麾下水系虫军统帅。”
水蛭尾躯猛地一僵，心神巨震，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你绝非任人钉锁耗命的蝼蚁。你若愿意归位臣服，这寒泉通路、地底秘境、所有阵账机缘，往后尽数归你执掌。”
水蛭心核缺口频频开合，满心震撼，一时失语，久久无言。
趁着阵力凝滞之机，虫祖掌心寂灭寒气压死钉帽，金酸虫丝顺着钉身根部狠狠一绞。
咔！
第一根本命血钉彻底断裂！
断口喷涌的血色丝线刚一露头，便被极致寒气冻成细密白粉，散落泉泥的瞬间，尽数被虫祖掌骨蓝纹吞噬吸收，无半分腥气残留。
水蛭尾巴轻轻一颤，盘踞周身多年的沉重桎梏，骤然散去大半，浑身通透不少。
虫祖势如破竹，动作不停。
咔！咔！咔！
剩余血钉接连尽数崩断，金酸虫丝彻底啃噬干净所有钉线根基。
拔除最后两根血钉之时，泉根深处的反噬之力骤然暴涨，整座寒泉骤然下沉震动，外界异族大军的撞阵之力轰然压落，头顶巨大碎冰砸落泉中，炸开漫天白浪。
黑符之内，洛苍幽的声音急促传来，带着极致紧张：“我拼死替你扛住所有攻势！速战速决收尾！这水虫若是敢临时跑路，我就拔了它的尾巢当路标！”
水蛭忍着残余剧痛，硬气回怼：“你敢！”
“我有何不敢？先活下来，再谈尊严归属！”
“你这商贩，嘴比水流还滑！”
“彼此彼此。”
虫祖无视二人拌嘴，专注拔除最后一根核心血钉。
就在钉根将断未断之际，泉泥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异动，似有巨物翻身蛰伏。地底暗藏的幽蓝眼眸再度亮起，妄图借大阵最后余力窥视泉底局势。
虫祖残存的左臂断口骤然下压，寂灭寒气彻底封死地底窥视之光，冷喝一声：“看够了，滚！”
幽蓝眼眸瞬间黯淡，慌忙缩回泉泥深处，不敢再探头。
最后一根锁眼血钉彻底崩断！
水蛭紧绷许久的尾巢纹彻底松开，僵硬的身躯缓缓撑起。它没有丝毫逃窜之意，反而收敛所有气机，尾巴平铺泉泥，头颅微微低垂，主动朝向虫祖俯首。
这一刻无比安静绵长，外界震天的撞击厮杀，仿佛瞬间远去。
虫祖立在它身前，指尖捏着零星断钉残渣，左肩断臂残口骤然发热滚烫。
第四页残页边角蓄积的寒气晶核残渣，被水蛭外泄的纯净水系本源彻底引动，疯狂冲入神识海内。
半张残页在识海之中缓缓翻展，蓝白纹路次第亮起，纸页尘封已久的细窄冰痕透光发亮，磅礴祖源之力顺着掌骨蓝纹倾泻而下，顺着断臂残端涌入肩窝肌理。
咯吱——
骨缝生长的细微声响悄然响起，残破断臂，开始重生复原！
水蛭静静俯首，仅用尾尖轻轻敲击泉泥，以示臣服。
“我，归位。”
虫祖眸光平静，无喜无悲，淡淡开口：“记住今日所言。你今日俯首归宗，不是认输妥协，是认清前路、择明主而栖。”
幽冥水蛭尾巢纹蓝光熠熠生辉，身躯伏得更低，带着最后的倔强与傲骨：“你也记住，我绝非任人驱使、谁都可以拿捏骑乘的寻常虫类。”
“我知晓。”
“知晓我的傲骨，为何还要执意收我归位？”
“我要收的，本就是独一无二的你。”
话音落地的刹那，虫祖左肩断口轰然爆发出一圈耀眼蓝白光晕，磅礴力量推开周遭冰冷泉水。
光晕从残页边角迸发，顺肩骨而下，硬生生重塑筋骨、再生皮肉，将断臂残端的白屑碎痕尽数抹平修复。
骨骼重生、筋脉续接、皮肉复原！
寒泉底部被这股磅礴反震之力压得骤然下沉，下一瞬猛然回弹，灵光璀璨、耀眼夺目！
黑符那头，洛苍幽声音大变，满是惊叹：“嚯！这波血赚！你这沉寂万古的本命身躯，终于开始回本复苏了！”
虫祖缓缓抬起重生的左臂，五指轻轻合拢，掌心灰蓝死砂被他稳稳按进腕骨蓝纹之内，浑然一体。
识海内，第四页残页彻底翻正，纸角冲天蓝光穿透冰层，直破云霄！
幽冥水蛭静静伏在泉泥之上，尾巢纹尽数收敛，心神彻底归宗，再无半分逃窜异心。
六根血钉，尽数断绝！
寒泉阵眼，桎梏全消！
它彻底低首，诚心归位！
虫祖抬眸望向俯首臣服的水蛭，声线沉稳威严，字字叮嘱：“既已归位，往后切勿再行踏错前路、心生叛念。”
水蛭缓缓抬头，眼底再无猜忌惶恐，只剩赤诚与笃定：“先肃清外头这群异族壳子杂兵，别让你这位新东家，刚上任就撞见满地烂摊子。”
洛苍幽在符中啧啧打趣：“你们两个倒是潇洒，一个新晋统帅、一个宗门老祖，先把拖欠的路费结了再说！你们名利双收，唯独我白干活、穷叮当！”
虫祖掌心按住残页边角，蓝光再度暴涨：“你不会穷，接下来，你只会更忙。”
第四页残页灵光持续扩散，纸页冰痕不断延展，牵引周身气血归位，消解所有寒伤损耗。原本沉重乏力的身躯，瞬间轻盈通透、力量充盈。
洛苍幽感受着浩荡祖源气息，久久叹息一声，语气满是艳羡与期待：“这桩买卖，属实划算，让人忍不住想一直追随合作。”
虫祖掌心轻压泉面，浩瀚蓝光顺着水脉蔓延整座寒泉，贯通八方阵纹。
“那就别走。让我们同仇敌忾，在这真正的棋局里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