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苍幽捏着那枚天极令牌，令牌背面新刻的凹痕里，还嵌着细碎石粉。
虫祖接过，指腹缓缓抚过异类入境，天极宗收押八个字。
拿了人家的入场令牌，不进去坐坐？
这不是门票。
我倒觉得挺像。正面刻着天极，背面刻着收押，连进门的规矩都替咱们定好了。
洛苍幽把账本往腋下一夹，跟在虫祖身后，踏上中州北缘的冻石山道。
半日之前，跨界门送来的热源还在身后隐隐发烫。两人刚出关隘辐射范围，虫祖便将四象阵环压进第五页黄土，远处铺开的虫群气息也尽数沉入山腹。
洛苍幽回头望了一眼。
三只物资箱搁在山道拐角，箱底贴着青石堡送来的火脉凭契。几只工兵蚁趴在箱缝边，嘴里叼着金酸丝，活像一群守着年货的吝啬亲戚，但凡有人靠近半步，便齐刷刷抬起脑袋，虎视眈眈。
你把虫军全搁在那边，就不怕天极宗绕后偷袭？
它们藏得住。
万一对方顺着暖带摸过来呢？
暖带布了三层假路。
洛苍幽斜睨他一眼。
连自己人也要瞒？
沙场之上，知晓全部路线的人越少，活下来的几率越大。
这话我记下了。往后你问我要库房钥匙，我也只告诉你一半。
虫祖没有接话。
山道前方，一座黑石关隘横亘眼前，两面牢牢嵌进山壁。关门上方悬着九盏青铜灯，灯焰被山风压得往下耷拉，火光拉得细长，照出关门前排起的长长一列散修。
每一个人，都得走上石台接受查验。
石台上铺满密密麻麻的银线，线头钻入地底，汇成一块半圆阵盘。阵盘正中悬着一枚灰白骨片，被四根铜钉牢牢固定。散修一踏上去，骨片便发出各不相同的鸣响。
有散修连忙递上灵石，想要打点。
守关弟子收下灵石，依旧示意他站上石台。
那人身上护体灵气刚被阵光扫过，骨片当即响起三声脆鸣。
巡查弟子抬手拦住去路。
散修，报上姓名、师承、来处。
无门无派，姓周，从南边过来。
你身上为何沾染鬼域尸气？
挖了两座古墓，沾上的。
带走。
两名巡查弟子一左一右，直接扣住那名散修。
周姓散修慌忙掏出一块中品灵石。
这块，够不够通融？
巡查弟子把灵石推了回去。
天极宗查的是异类，不收买路钱。
旁边有人压低嗓子嘀咕。
装什么清正，方才老赵递的三块灵石，不照样收了？
老赵身上没有异类气息，那是补阵的费用。
那我身上也没有异类气息。
你身上带着天极宗不待见的穷气，另算。
那散修立马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言。
洛苍幽站在队尾，指尖按着袖内的黑市路符。他扫过关门上九盏青铜灯，又看向石台下纵横交错的银线。
阵盘每隔七息亮一次。
每每当阵光一闪，关隘左侧山壁便传来沉沉闷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大口换气。
这关隘，造价不低。洛苍幽压着嗓子低语。
九盏镇魂灯，三十六根引脉银线，阵盘更是用仙骨片炼成。单看这排场，天极宗对过往行人倒是相当上心。
它是在筛拣异类。
我说的是这座大阵。
大阵，同样是用来筛人的。
洛苍幽目光落在石台边缘。
一名刚查验完的女散修走下石台，脚下碎石被银线吸附，顺着纹路往山壁方向滚去。她察觉脚底异样，抬脚想甩开，巡查弟子当即横剑拦在她身前。
不许动。
我鞋底沾到什么了？
阵砂。
阵砂也要扣下？
入关之后归还。
女散修盯着对方手中长剑。
归还的时候，还能剩下几粒？
巡查弟子答得干脆。
全看你配不配合。
女散修只好老老实实把脚放回原地。
洛苍幽摩挲着账本边角。银线自每个过路人身上掠走一丝气息，尽数送入地下——能活着走出这关的人，身上都少了一层遮掩。他心里已然透亮：此地收的哪是什么过路费。
很快，轮到他们二人。
负责查验的巡查弟子抬手示意。
前面那位，请上石台。
虫祖抬脚踏上银线。
关门上九盏青铜灯，火焰同时往下一压。
阵盘爆出一声沉闷长鸣，周遭散修纷纷后退。人群带起的风卷起贴在关门上的符纸，露出底下一行朱砂小字：异类本源超过三系者，押入内阵。
巡查弟子脸色骤然发白，慌忙按住腰间玉牌。
速报巡查使！
另一名弟子已横剑守在石台侧边。
道友，请收敛自身气息。
虫祖立在阵盘中央，衣袖纹丝不动，脚下银线却尽数亮起。
金、青、蓝、赤、土黄，五色本源自他胸口翻涌而出，漫过骨骼，直坠阵盘。阵光刺入他胸腔，银线顺着经络向上游走，刚触到眉心，虫祖便抬手一把捏住一根阵线。
阵线发出刺耳的细响。
关门上九盏青铜灯齐齐摇晃。
放手！
巡查弟子挥剑劈来。
虫祖并指夹住阵线，侧身避开，剑锋擦过肩头，划破衣料，拉开一道浅浅伤口。伤口处不见鲜血，只有灰蓝寒气顺着皮肤蔓延。
散修队伍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是化形妖修？
这气息，不像寻常妖物。
他体内有五种本源，怕不是吞服过无数天材地宝。
吃灵药哪能吃出这般模样？
你是没见过饿疯了的妖王。
那巡查弟子望着虫祖肩头弥漫开来的灰蓝寒气，脸色越发难看。
快松手！
虫祖手指微微用力，阵线被掰弯一截。
这根线，通向何处？
巡查弟子闭口不答。
洛苍幽站在石台外，替他开口。
问你话呢。天极宗口口声声替中州守门，守门人连门槛底下埋着什么都不敢说？
巡查弟子冷冷瞥他一眼。
你，也站上石台。
我只是个账房先生。
天极宗，不收账房先生。
那你们收什么？
只收来路清白之人。
洛苍幽从袖口摸出一枚中品灵石，搁在阵盘边缘。
我一路替苍澜派押送物资，通行凭契、商路路引、交易账目全都带在身上。要查便按规矩查，别把我和台上这位混为一谈。
虫祖偏头看他。
洛苍幽连忙补一句。
我说的是外表，别误会。
巡查弟子伸手就去扯洛苍幽腰间储物袋。
洛苍幽没有躲闪。
储物袋被一把扯下，袋内账本、符袋、灵石，连同那枚水蓝小印，尽数落到对方手中。
巡查弟子翻开账本，看见首页苍澜派外库印，手指猛地一顿。
苍澜派已然封宗，你从何处得来这本外库账册？
宗门封库，不等于账本就此作废。
苍澜封库，掌门可有签押？
掌门腿脚不便，手还能动。
那你身旁这位同伴，又是何人？
路上捡的。
虫祖转头看他。
洛苍幽抬手压了压帽檐。
捡来的，可不代表就便宜。你们若要扣人，不妨按斤论价。我这位同伴饭量极大，押金可不能照普通妖修算。
围观散修中传出几声压抑的闷笑。
巡查弟子面皮一阵抽动，将黑市路符狠狠摔在石台上。
私藏黑市路符，来路不正！
黑市路符共计七十二张，账上记得明明白白。
你还敢说七十二张？
你手边，只有七十张。
巡查弟子低头翻检符袋，里面果真少了两张。
洛苍幽抬手指向他的左袖。
余下两张，在你袖子里。
巡查弟子下意识抬臂。
两张黑符自袖口滑落，掉在银线之间。
四周散修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天极宗弟子，居然也私藏黑市路符？
这叫查验？插到自己袖子里去了。
别乱说，小心连累我们。
巡查弟子捡起黑符，脸色难看到极点。
此符，作为证物没收。
我早就说过，一共七十二张。
剩下两张，充公。
你们这门槛倒会生东西，进来一张，出去两张。
洛道友，说话切莫太过放肆。
一道中年男声自关门内传来。
关门后的石阶上，走出一名灰袍男子，腰间悬着三枚青玉牌，袖口绣着二字，手中捏着一卷金边法旨。
一众巡查弟子连忙退到两侧，散修纷纷低头行礼。
见过巡察使。
巡察使秦衡没有理会洛苍幽，目光先落在阵盘之上。
阵线为何弯折？
负责查验的弟子躬身回话。
此人擅动探测大阵，体内拥有五系本源，弟子怀疑乃是化形异类。
秦衡走到石台边，隔着三步站定。
道友，天极宗巡查中州边界，奉法旨收押异类、登记来历。若是人修，卸下本源，查验完毕便可放行；若是妖修，束手如册，也能少受些苦楚。
虫祖松开手中阵线。
银线弹回地面，五色阵光却依旧沉沉压在他胸口。
入册之后，又当如何？
登记种族、修为、血脉，还有用途。
洛苍幽抬眼。
用途？
秦衡翻开手中法旨。
异类登记完毕，按宗门所需分配。驯养、炼丹、镇阵，各有去处。
那若是人修呢？
人修，无需填写用途。
那我劝你们，这条最好删掉。
此话怎讲？
免得过往行人，误以为自己进了灵兽集市。
四下又是一阵压抑的笑声。
秦衡指尖死死按住法旨边缘。
阁下口舌倒是伶俐。
账房先生，本就靠嘴吃饭。
你的储物袋，要留下。
可以。
账本，也得留下。
账本不行。
天极宗查验，凡随身物件，皆可封存查验。
洛苍幽望着被拿走的储物袋。
你们扣下袋子，是怕里面藏着异类，还是怕里面藏着账目？
秦衡没有作答。
他抬手一挥，法旨上浮起层层金字，金字穿过关门，直透山壁深处。地底那道沉重的地脉轰鸣骤然转急，石台上所有银线尽数亮起。
虫祖胸口的五色本源被阵光牵动，五色之力在他体内流转一圈，依旧稳稳沉于原处。
秦衡紧盯阵盘，呼吸渐渐急促。
一道神念自阵盘传回：高阶异类本源完整，四象气息相合，神识外显，可作阵眼使用。
秦衡收去神念，目光落在虫祖身上。
你的本源，尚且不稳。
洛苍幽摸了摸袖口。
这也能看出来？
阵盘给出的结果。
若是阵盘说，我是天极宗失踪多年的亲传弟子，你也信？
秦衡神色不为所动。
阵盘，不说假话。
那这阵盘倒是很适合做官。
秦衡抬手示意，关门两侧巡查弟子同时结印。
阵光狠狠压向虫祖胸口。
虫祖胸腔传出一声闷响，五色本源顺着阵力向内收拢。远在山道拐角的虫群气息被第五页土巢纹层层掩盖，几只工兵蚁趴在箱底，连啃咬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动也不敢动。
洛苍幽指尖按住袖中黄砂小符。
符纸贴着掌心，阵阵发烫。
他没有立刻催动。
此地银线共三十六根，九根连通关门，十八根埋入山壁，剩下九根直坠石台下方。那九根阵线纹路并非天极宗制式，线身刻着斑驳剥落的上古仙纹，一路向南，通向十万大山。
巡查使已然把虫祖当成填补阵眼的材料。
自己若率先动手，阵盘会直接焚毁账本与储物袋，里面的寒泉丹、路符、旧巢砂，统统化为飞灰。洛苍幽按住黑市路符，指尖轻轻叩击符背。
黑符背面的硬质薄片抵着掌骨，发出细微声响。
这是他从物资箱里扣下的第二张路符。往日去往魔渊，此符可标记尚未被冰河同化的地脉路径；如今用在这关隘，或许能照出地下阵根。代价是符纸只能催动一次，一旦暴露，便再无退路。
秦衡开口。
道友，请随我入内。
虫祖纹丝不动。
去往何处？
天极宗地底。
查验，就这么结束了？
查验结果显示，你的妖源已然濒临失控，需要隔离看管。
你们的阵眼，是缺材料，还是缺胆量？
关隘山缝间狂风呼啸，九盏青铜灯齐刷刷朝同一方向倾斜。
秦衡望着虫祖胸口翻腾的五色本源。
若是乖乖配合，今夜之前，尚能保住自身神识。
洛苍幽嗤笑一声。
连动手的时辰，都给你挑好了。
阵眼三日后启用，今日送入，最为合适。
那底下那条仙脉呢？
秦衡眼皮微微一跳。
洛苍幽接话飞快。
我说的是关隘底下那条旧仙脉。你们抓捕异类，难道还要看山脉的脸色行事？
秦衡死死盯住他。
这一回，关门两侧的弟子也纷纷抬起头。
洛苍幽心中暗自掂量。若天极宗真把阵眼藏在地底，听见旧仙脉三字，秦衡必会神色异动；若只是自己诈他，对方则会刻意绕开阵根。两种结果，都能摸出一条前路。
秦衡把法旨收回袖中。
你这账房先生，知道的未免太多。
我只看脚下路。
那就把脚抬起来。
秦衡抬手一掌压向石台。
银线向四周炸开，洛苍幽脚下碎石被阵力吸走，露出一道狭窄石缝。石缝底下传来潺潺水声，水声之中夹杂着古老悠远的钟鸣。
洛苍幽指尖贴着黄砂小符。
一粒黄砂自符面飘落，顺着石缝滑入地底。
符纸泛起一阵微弱热意。
石缝之下的地脉路线在他识海中缓缓铺开，向南横穿关隘，一路延伸进群山深处。那条旧仙脉并未断绝，脉根之处还压着一道未曾开启的阵门。
洛苍幽收回手。
地底有水。
秦衡淡淡回道。
不过是山泉罢了。
山泉，会敲钟？
秦衡身旁的巡查弟子神色骤然紧绷。
秦衡两根手指按住法旨。
押进去。
虫祖被两名弟子押着走下石台。
银线顺着他脚踝攀援而上，阵光将他周身牢牢锁死。那股力量刚要侵入神识外层，便被袖内那寸许大小的黑色旋洞吞掉一截。
被吞掉的阵力化作灰色碎屑，顺着掌骨汇入腕间冰环。左腕灰蓝冰环上裂痕再度扩张，灰白残丝轻轻一抖，像尝了什么不合口的东西，嫌恶地一缩。
秦衡全然没有察觉。
他挥袖打开关门侧边的石道。
石道一路向下倾斜，尽头立着一扇青铜大门。门上刻有九道竖纹，每道竖纹下方都挂着一枚异兽牙齿，齿内封着早已干涸的血线。
散修队伍里有人低声议论。
又要送去填阵眼了。
上月那只六阶火狐，也是这么被带进去的。
那火狐后来出来了吗？
出来了，装在坛子里。
这也算出来？
好歹坛子没留在里头。
两名巡查弟子回头厉声呵斥。
住口！
散修们噤声退开，再不敢多言半句。
洛苍幽被押在虫祖身后，储物袋已落到巡查弟子手中。他经过石台边缘时，袖口擦过银线，又一粒黄砂自指缝滑落，贴着阵根钻进石缝。
秦衡走在最前方，边走边问。
你们来自何方？
苍澜派。
苍澜派已然封库。
所以我们，才从库里走出来。
是谁准许你们踏入中州？
是你们关隘前的石台。
秦衡停在青铜门前。
我问的是法契。
虫祖有跨界契纸，苍澜有商路凭契。若是要看，我可以按顺序念给你听，念完可是要收账的。
你们随身携带的物资，归属哪一方？
有地球送来的热源，有苍澜的灵石，还有虫军的物料。
虫军？
秦衡猛地转过身。
洛苍幽抬手拍了拍怀中账本。
账册上新记的势力，没听过？
中州地界，不允私军过境。
那你不如把关隘外的散修尽数赶走，免得他们拉帮结派，自成一军。
秦衡手掌按在青铜门上。
你很擅长拿言语堵人的嘴。
我更擅长拿钱办事，可惜你们不收。
这话，我记下了。
记我的账，还是记我的罪？
两样都记。
青铜大门缓缓敞开。
门内涌出一股湿冷寒风，裹挟着泉水、尘土与陈年血腥气。虫祖抬眼望向门缝，胸口五色本源静静蛰伏，袖中旋洞依旧悄无声息地吞噬袭来的阵力。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钟鸣。
门上九枚异兽牙齿齐齐晃动。
秦衡迈步踏入石门，抬手取出一枚传音玉符。
巡察使秦衡，已捕获高阶化形异类一名，随行账房一名。异类本源合五行，符合阵眼补材之需，请宗门开启乙字号地牢，调三十六名封神弟子驻守。
传音玉符光芒一闪，飞入石壁之中。
这番话一字不落落入虫祖耳中。
他抬手按住胸口，掌心隔着衣料，贴住体内五色本源。
阵眼，缺材料。
洛苍幽侧过头。
还缺什么？
他们缺一样能镇压旧脉的物件。
那我们，算哪一样？
送进去，方才知晓。
你这答复，让我很难记账。
活着出来，再清算账目。
石道两侧巡查弟子拔剑结阵，三十六枚青玉钉自墙壁内升起，钉尖齐齐对准虫祖眉心。关隘外的散修隔着门缝探头张望，几个胆大的伸长脖子，像在围观一场不花钱的斗兽大戏。
秦衡走到地牢门前，回头看向洛苍幽。
把账本交出来。
地牢里面，也要查账？
你随身之物，都有可能成为破阵的凶器。
那你先把法旨交出来。
秦衡的手停在半空。
法旨不入册。
我的账本，同样不入册。
你这是在和天极宗讨价还价？
我是在和看守讲规矩。你若能证明账本可以破阵，我当场撕毁；若不能，就别拿宗门威势，图自己省事。
秦衡盯着他，抬手示意弟子上前搜身。
两名弟子快步上前。
洛苍幽敞开袖口，任由对方搜遍衣襟、腰带、靴筒。黄砂小符已化作砂粒落入石缝，黑市路符压在袖底，账本依旧牢牢抱在怀中。
搜身弟子伸手便抢。
洛苍幽侧身避开，账本仍护在怀里。
你敢抗命？
我没有抗命，我在保管证物。
交出来！
依照天极宗规矩，查验物件需开具封条，写明数量、品级、损耗。你们连储物袋都没给我开收据，账本若被拿走，回头少了两页，我找谁索赔？
那弟子转头望向秦衡。
秦衡伸出手。
给他封条。
弟子取出一张黄纸，递到洛苍幽面前。
洛苍幽接过一看，纸上只草草写着杂物一册。
这不行。
秦衡语气沉了下来。
你还想要什么？
苍澜派外库账本一册，竹纸三百一十七页，内含寒泉丹库账、灵石库账、虫军欠账。缺一页，赔付中品灵石十块。
一众巡查弟子看向洛苍幽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
秦衡沉默片刻。
巡查弟子咬牙重新取来朱砂笔。
洛苍幽盯着对方落笔，直至最后一字写完，才把账本递过去。
早这般，何必大家都为难。
秦衡接过账本，随手翻了两页。
你以为一张封条，便能保住此物？
保不住，也要留下凭据。天极宗家大业大，总不至于赔不起一册账本。
秦衡将账本递给身后弟子。
关进去。
关隘之外，几名天极宗弟子已经封死石道。
地牢石门缓缓向两边分开。
虫祖迈步走入，洛苍幽紧随其后。三十六枚青玉钉悬在头顶，阵力倾泻而下的刹那，虫祖袖中黑色旋洞扩张到指甲大小，悄无声息吞掉最外层的封神气息。
地牢深处，旧仙脉的流水声越来越清晰。
黄砂小符留下的路线贴着石壁延伸，尽头通向一道被青铜锁链锁死的阵门。阵门后方，第二声钟鸣响起，震得头顶青玉钉微微震颤。
洛苍幽伸手摸向袖口。
黑市路符，依旧安稳地藏在袖底。
秦衡立在地牢门口，把法旨卷回袖中，目光落在虫祖身上。
封死他的神识。今夜，便以他填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