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方的光线彻底沉没,大片的灰黑浓重得化不开。
守门人两只空洞的眼眶剧烈翻涌,灰白光丝织成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异响,向上猛抬。
在那片铺开的阴影底下,老怪物的身形压得整座纪元磨盘嘎吱作响,新长出的暗金骨节暴突,五指箕张,自上而下罩了过来。
“跑?杀人越货,还想脚底抹油?现在天道变了,你反倒成了关在囚笼里的小白鼠。”
老怪物森白的牙齿互相撞击,神念砸在虚空里,溅出大片浊浪。
“打翻了老子的锅,连刷锅水钱都不结,你当蛮荒是什么慈善堂口?”
守门人面皮上那三道黑痕猛烈拉扯,原本后撤的灰白身躯在半空中骤然散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裂,它整个人化作亿万道灰扑扑的光丝,径直钻进流淌的岁月断层中。
“痴妄顽愚,低维死物,安敢妄言天道!”
守门人的神念从上下四方、甚至从过去与未来的缝隙里同时传出,带着重重叠叠的嘲弄回音。
虚空各处同时浮现出成百上千尊守门人的灰袍法相。有的背对着天地闭目垂帘,有的手托残破铜钟无声诵念,有的甚至正从千万年前的荒古残骸中迈步而出。
每一尊法相都在冷漠回望,每一道虚影都在极速剥离三维空间的定位。
老怪物这一抓,当场落空。
五指撕开的虚空夹层里,只有大团大团灰白色的时间死水激荡开来,打在他新生的暗金手臂上,激起阵阵焦糊的青烟。
抓不住。
寻常的打斗讲究力道碰撞,哪怕隔着三界九幽,只要有个肉身或者元神在,一巴掌扇过去总能停个响。
可这看门狗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它本身就是上一纪元残存的死绝法则拧成的一股乱麻,聚散由心,随时能把自己拆散了躲进时间的长河拐角。
心窍深处,十二品毁灭火莲上的林海洋猛烈咳嗽起来。
破界魂体上裂开的豁口渗着金红色的光末,他两手撑在莲台上,眉心的神道算力大网像抽丝一样拉到了极限。
“老头子,收收你那土匪路子,物理超度也得分对象!”
林海洋的声音带着极度透支后的沙哑,在老怪物的识海里疯狂炸响。
“你一巴掌拍在空气里,除了震碎两根虚空骨头,连人家一根毛都捞不着!”
“它在时间轴上做布朗运动,跳跃频率每秒八万四千次,专挑引力曲率平缓的折叠层藏身,你拿肉眼看,满天都是它的洗脑分身!”
老怪物凌空立在磨盘顶端,暗金色的重瞳急剧旋转,十二瓣金莲在眼底缓缓咬合。
他鼻腔里喷出一股滚烫的煞气,右掌在腰侧一拧,肌肉虬结的手臂上,刚刚吞下的因果雷霆正在皮下一寸寸逆流奔涌。
“少跟老子扯那些凡人书本上的酸词!”
老怪物啐了一口,舌根下压着翻江倒海的暴虐。
“老子当年在黑煞宗后山扒野狼皮的时候,不管它钻哪个草窝,一棒槌砸断脊梁骨,它就得老老实实挺尸!”
“给老子报点!”
心窍深处的林海洋闭紧了双眼。
他的神魂直接连通了方舟深处的微缩黑洞,那团逆向坍缩的相克奇点在丹田里疯狂转动,将周围所有的时间涟漪尽数拆解成一组组跳跃的拓扑线。
那些从不同岁月长河中投射过来的嘲弄残影,在林海洋的算力网络中被层层剥离。
太虚伪了。
过去的身影没有引力扰动,那是投射的假象。
未来的身躯带着法则迟滞,那是尚未闭环的因果因。
只有一条线,极细,藏在虚无与岁月的夹缝深处,正以极其诡异的轨迹向着四维绝渊的深处游动。
天穹上,无数尊守门人虚影同时张开干瘪的嘴唇,音调冰冷刺骨。
“徒耗精血,蝼蚁之搏。”
“待吾归入深渊意志,重引万界死寒,尔等与此方舟,皆为纪元尘埃!”
话音未落,虚空中的亿万残影开始同步虚化,整片深渊的温度骤降至绝对冻结的边缘,避难舱甲板上的合金铆钉一颗接着一颗崩断。
就是这一瞬。
林海洋那几乎透明的神道破界魂体猛然向前扑出,双手死死按在微缩黑洞的外沿,额头的青筋如同金红色的电线般彻底凸起。
他在心窍中发出一声掀翻天灵的暴喝:
“它的拓扑坐标在四点七维度跳跃,抓它左肋第三枚光丝!”
声浪未平,老怪物的肉身直接从原地蒸发。
不是撕裂虚空,也不是挪移身法。
那是将自身全部质量强行压入反时间奇点后,在绝对零距离上的直接并网!
嗡!
万丈高空之上,那座原本隐匿在无尽虚无之中的灰白巨门前,空间骤然向内塌陷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一尊庞大如山岳、通体浇筑着暗金神芒的始祖真身,硬生生从虚无的奇点中撑了出来。
老怪物庞大的始祖真身如瞬移般直接出现在守门人真身正上方!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言语。
老怪物的右腿猛然高抬,暗金色的皮肉下,五行逆转的暴乱奇点与林海洋全部的高维算力彻底并联。
右腿破开虚空的瞬间,周围数万里的时空被这股沉重到无法计算的质量压得发出刺耳的悲鸣。
整颗微缩星云的引力全数汇聚在脚跟之下,空间像脆薄的冰面一样大片大片碎裂剥落。
右脚裹挟着整个太阳系微缩星云的全部质量,当头一脚悍然跺下!
轰隆!
这一脚踏碎了虚妄的时间长河,直接踏在虚空中那根毫不起眼的灰白光丝之上。
守门人隐匿在四点七维度的本体,被这沛莫能御的蛮横威力生生从虚无中震了出来!
漫天的残影如肥皂泡般噗噗碎灭。
守门人原本平滑如玉的面孔上,黑痕瞬间炸开成数十道狰狞的裂口,那两只空洞的眼眶里,灰白光丝发出濒临断裂的尖啸。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三维世界的血肉生灵,为什么能在一瞬间跨越维度的隔阂,精准踩中它藏在法则缝隙里的真身轴心!
“你……!”
守门人的神念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与失态。
一脚直接破去守门人的虚化遁术,将其真身从时间夹层中生生逼出!
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方平推,守门人体表的法则光丝开始出现大面积崩解脱落,化作点点飞灰飘散在死寂的虚空中。
然而,这尊横推万古的虫族始祖,根本不给它任何重新归入法则的机会。
老怪物的脸上挂着狰狞暴戾的弧度,嘴角咧到耳根,满嘴的森白尖牙泛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借着当头下踏的无上惯性,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烈下坠。
右腿肌肉虬结暴起,整条暗金色的腿骨如同开天神铁,顺着守门人崩解的脖颈一路向下碾压。
老怪物这重逾万界的一脚,没有丝毫停滞,对准守门人胸腔正中心的菱形法则核心,狠狠踩了下去!